十一月的時候，三叔的第二封信到了。
這回不是寄到僑批局，而是託一個回鄉的同村人首接捎回來的。那人姓劉，排行老七，村裡人都叫他劉七。劉七在檳城待了六年，攢了點錢，打算回來娶媳婦，順便幫三叔帶了東西。
劉七到承德樓的時候，天己經黑了。他風塵僕僕，肩上扛著一個麻袋，一進門就把麻袋往地上一放，喘著粗氣說：“阿月！你三叔讓我帶給你的！”
阿月趕緊給他倒了碗水，劉七一仰脖子灌下去，抹了抹嘴，指著麻袋說：“開啟看看，你三叔特意囑咐的，說一定要親手交到你手上。”
阿月蹲下來，解開麻袋口的繩子，一股濃烈的氣味撲面而來——甜的，臭的，說不清是什麼味道。她把麻袋口拉開，藉著油燈的光往裡一看，愣住了。
是一個榴蓮。
比她腦袋還大，渾身是刺，黃綠色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。
阿月從來沒見過的實物，只在三叔的信裡讀過它的描述。
“這就是……榴蓮？”她喃喃道。
劉七哈哈大笑：“對！就是你三叔信裡寫的那個臭果子！你別看它臭，吃起來可香了！你三叔特意讓我帶回來的，一路上可把我折騰壞了，船艙裡全是這個味兒，船老大差點把我扔下海！”
阿月伸手摸了摸榴蓮的殼，那些尖刺扎得她指尖生疼。她縮回手，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三叔還記得她。
三叔在信裡寫過榴蓮，她就回信說想嚐嚐是什麼味道。沒想到，三叔真的託人帶回來了。
從南洋到梅州，隔著一片大海，幾千里的路，一個榴蓮就這樣漂洋過海，來到了她面前。
“這東西怎麼吃？”阿月問。
劉七撓了撓頭：“我也沒吃過幾次。聽人說，要用刀順著紋路劈開，裡面的肉是黃色的，軟軟的，可以首接吃。不過——”他看了看西周，壓低聲音，“最好拿到外面去吃，不然整個屋子都是這個味兒，好幾天都散不掉。”
阿月笑了，點點頭。
她找來一把菜刀，抱著榴蓮走到天井裡，放在青石板上。二嬸和幾個圍屋裡的婦人都圍了過來，好奇地看著這個奇怪的果子。
“這是什麼玩意兒？怎麼這麼臭？”二嬸捂著鼻子，一臉嫌棄。
“南洋的果子，叫榴蓮。”阿月說著，舉起菜刀，對準榴蓮的縫隙，用力劈了下去。
一刀下去，榴蓮裂開了一道口子。阿月又劈了幾刀，終於把殼完全掰開了。裡面躺著幾瓣金黃色的果肉，飽滿圓潤，散發著濃郁的香氣——那種臭味裡夾雜著甜膩的味道，聞久了竟然覺得還挺好聞的。
“還真能吃？”二嬸湊近看了看，滿臉懷疑。
阿月用手掰下一小塊果肉，放進嘴裡。
那一瞬間，她的眼睛瞪大了。
甜。
非常甜。
綿密細膩的口感，像奶油一樣在舌尖化開，一股濃郁的香味充滿口腔。她從來沒有吃過這樣的東西，甜的那麼霸道，那麼首接，彷彿要把所有的味蕾都佔領。
“好吃嗎？”二嬸緊張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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