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己經有七年沒見過三叔了。七年，足夠讓一個八歲的女孩長成十五歲的少女，足夠讓一棵樹苗長成一棵大樹，足夠讓一個人的記憶變得模糊又清晰。
她還記得三叔的樣子嗎？
記得的。
高高瘦瘦的，皮膚黝黑，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。喜歡把她舉過頭頂，讓她騎在脖子上，帶著她在圍屋裡跑來跑去。
那時候阿月還小，什麼都不懂，只知道笑。
現在她長大了，懂了更多，卻笑不出來了。
因為她知道，三叔在南洋過的並不容易。那些信裡輕描淡寫的“還好”“沒事”“不用擔心”，背後藏著多少艱辛，她不敢去想。
她只能在心裡默默地祈禱：三叔，你一定要平安回來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阿月每天都數著日子過。
她把三叔寄回來的榴蓮殼放在房間的窗臺上，每天早上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那個殼，提醒自己：三叔快要回來了。
圍屋裡的人也知道了這個訊息，都很高興。二嬸開始準備各種吃食，說要等三叔回來好好補補身子。幾個堂弟堂妹也興奮得很，整天纏著阿月問三叔長什麼樣，好不好玩。
阿月一一回答，耐心得很。
但她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。
這種不安來自陳老闆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南洋最近不太平。”
她不敢深想，只能一遍遍地告訴自己：三叔說了要回來，他就一定會回來。
臘月的時候，天氣冷了下來。
圍屋裡的炭火不夠用，大家都擠在廚房裡取暖。阿月坐在灶臺邊，藉著火光納鞋底。她打算給三叔做一雙布鞋，等他回來的時候穿。
針線在她手中穿梭，一針一線，密密實實。
她做的很認真，每一針都拉得緊緊的，生怕鞋底不夠結實。
二嬸在旁邊看著，嘆了口氣：“阿月，你對你三叔真好。”
阿月頭也不抬：“他是我三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二嬸頓了頓，又說，“可是阿月，你有沒有想過，萬一……萬一你三叔不回來了呢？”
阿月的手一頓，針尖扎進了指腹，一顆血珠冒了出來。
她把手指放進嘴裡吮了吮，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二嬸知道自己說錯了話，趕緊岔開話題：“哎呀，我說什麼呢！你三叔肯定會回來的！他答應了的！”
阿月還是沒有說話。
她把沾了血的鞋底放在一邊，換了一根新的針，繼續納。
但她心裡清楚，二嬸說的是實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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