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緒十二年，正月十五。
元宵節。
承德樓門口掛了兩盞紅燈籠，是二嬸用去年的舊紅紙糊的，雖然顏色淡了些，但在夜裡看起來還是喜氣洋洋的。幾個孩子在巷子裡提著紙燈籠跑來跑去，笑聲脆生生的，像炸開的炮仗。
阿月在廚房裡搓湯圓。糯米粉是前幾天磨好的，加了溫水揉成團，再搓成一個個圓溜溜的小球。餡料是花生碎拌紅糖，二嬸說這是阿婆傳下來的方子，吃了能甜一整年。
她搓得很仔細，每一個湯圓都大小均勻，整整齊齊碼在竹匾裡。搓著搓著，她忽然停下來，看著手裡的糯米糰發呆。
三叔喜歡吃湯圓嗎？
她記得小時候，每年元宵節，三叔都會把她扛在肩膀上，帶她去看鎮上的花燈。街上人山人海，她騎在三叔肩上，看得清清楚楚。三叔會給她買一串糖葫蘆，她自己吃一顆，再喂三叔一顆。
那時候的三叔，笑起來像個大孩子。
後來三叔去了南洋，她就再也沒跟他一起過過元宵節了。
“阿月，湯圓搓好了沒有？水開了！”二嬸在灶臺邊喊道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阿月回過神來，把最後一顆湯圓搓好，端到灶臺邊。
湯圓下鍋，白白胖胖的糰子在沸水裡翻滾，不一會兒就浮了起來。二嬸撈了一碗，先端到祠堂供祖宗，然後一家人才開始吃。
阿月舀了一碗湯圓，坐在門檻上，慢慢地吃著。
湯圓很甜，花生餡的香味在嘴裡散開。可她總覺得少了點什麼。
也許是少了一個人吧。
吃完湯圓，阿月正準備收拾碗筷，忽然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緊接著，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。
“阿月！阿月！”
是劉七。
他的臉色很難看，滿頭大汗，衣服上沾滿了泥巴，像是跑了很遠的路。他手裡攥著一封信，信封皺巴巴的，邊角都磨破了。
阿月心裡咯噔一下，手中的碗差點滑落。
“劉七哥，怎麼了？”
劉七喘著粗氣，把信遞到她面前：“你三叔……你三叔的信……我剛從鎮上回來，僑批局的陳老闆讓我趕緊送過來……他說……他說……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
阿月接過信，手指在發抖。
信封上確實寫著三叔的名字，字跡卻很潦草，跟以前的不一樣。她撕開封口，抽出信紙，展開。
信紙上只有幾行字，寫得歪歪扭扭，有些地方被水漬洇開了，還有些暗紅色的斑點——像是血跡。
“阿月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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