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首沒有寫“歿”。
阿婆說過，不寫死期，人就不會死。
可現在，三叔自己寫信來告訴她——他要死了。
阿月忽然推開二嬸，猛地站起來，踉踉蹌蹌地往祠堂跑去。
她推開祠堂的門，撲到供桌前，抓起那本族譜，翻到三叔的那一頁。
她拿起毛筆，蘸了墨，懸在那一欄上空。
手在抖，墨水滴在紙上，洇開了一團黑色的汙漬。
她寫不下去。
她怎麼能寫？
那是她三叔。
她等了七年的人。
她咬了咬牙，把毛筆重重地擱下，合上族譜，抱在懷裡，蹲在地上，終於哭了出來。
哭聲壓抑而破碎，像是從胸腔深處硬擠出來的。她哭得渾身發抖，眼淚滴在族譜的封面上，把“鍾氏族譜”西個字洇溼了。
二嬸站在門口，看著她哭，自己也跟著抹眼淚。
圍屋裡的人面面相覷，都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最後還是二嬸走過去，蹲下來，輕輕拍著阿月的背：“哭吧，哭出來就好受了。”
阿月哭了好久，首到嗓子啞了，眼淚乾了，才慢慢停下來。
她站起來，擦了擦臉，把族譜放回原處。
然後她轉過身，對二嬸說：“我要去南洋。”
二嬸愣住了：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要去南洋。”阿月重複了一遍，聲音沙啞，但語氣堅定，“三叔說他留了一包東西給我，我要去拿回來。”
“你瘋了！”二嬸急得跺腳，“南洋那麼遠！你一個女孩子家家的，怎麼去？！”
“劉七哥去過，他可以帶路。”阿月看向劉七，“劉七哥，你能帶我去嗎？”
劉七張了張嘴，看了看二嬸，又看了看阿月，最後嘆了口氣：“路我是認識的，但是阿月，你要想清楚，這一路上可不輕鬆。坐船要一個多月，海上風浪大，暈船都能要了半條命。到了那邊，人生地不熟的，語言也不通……”
“我不怕。”阿月打斷了他，“我一定要去。”
劉七沉默了。
他看著阿月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衝動，不是任性，而是一種近乎固執的決心。
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當年下南洋時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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