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九章·義山上的風(2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劉七幫忙聯絡了義山的管理人,在靠近三叔墳墓不遠的地方,找了一塊空地。沒有棺木,只用草蓆裹著,挖了一個坑,埋了進去。阿月找了一塊木板,削平了,用毛筆寫上:

“雁洋陳永福之墓”

她在那塊木板前站了很久。

風從海面上吹來,穿過山坡上的野草,發出嗚嗚的聲響,像是在哭泣,又像是在訴說。

阿月蹲下來,用手把墳前的土壓實了一些,又撿了幾塊石頭,壘成一個簡易的墳頭。

她忽然想起阿婆說過的話。

“客家人啊,活著的時候要走路,死了也要走路。魂靈要從南洋走回唐山,要走很久很久。所以墳頭要朝著北方,朝著家的方向。”

她站起來,看了看陳永福的墳頭。

朝向不對。

她走到墳前,用力推了推那塊當作墓碑的木板,把它轉了一個方向——朝著北方。

然後她又走到三叔的墳前,檢查了一下。還好,當初立碑的人似乎懂得這個規矩,墳頭本來就是朝著北方的。

她站在兩座墳之間,風吹亂了她的頭髮。

“三叔,陳阿伯,你們做個伴,一起往回走。路遠,彆著急,慢慢走。”

她說完,深深地鞠了一躬,轉身走下山坡。

回到蓮花河的時候,天色己經暗了。

阿月爬上閣樓,點亮油燈,拿出那本族譜,翻到最後一頁。

她在陳永福的名字旁邊,添上了一行小字:

“光緒十二年三月廿七,卒於檳城。葬義山,墳首向北。”

寫完最後一個字,她停住了筆。

這是她第一次在族譜上寫下別人的“歿”。

以前阿婆說,不寫死期,人就不會死。

可她現在明白了——有些人,死了就是死了。不寫,不代表他們沒有死。寫下來,反而能讓活著的人記住他們曾經活過。

她把族譜合上,抱在胸前,靠著牆壁,閉上眼睛。

閣樓裡很安靜,只有窗外傳來的蟲鳴聲。

她想起了承德樓,想起了祠堂裡的香火味,想起了二嬸做的釀豆腐,想起了那條走了無數遍的山路。

她想家了。

可是,她好像又多了一個家。

一個在檳城的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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