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德發躲在雜貨鋪後面的小房間裡，臉色灰白，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地上己經扔了一堆菸頭。阿萍坐在角落裡，抱著孩子，默默地流眼淚。
阿月站在門口，看著這對夫妻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厭煩。但她壓住了情緒，平靜地開口：“德發哥，這件事，你打算怎麼辦？”
鍾德發猛吸了一口煙，把菸頭摁滅在地上，悶聲說：“我能怎麼辦？我總不能把阿萍和孩子趕出去吧？”
“那唐山那個呢？”
鍾德發不說話了。
“德發哥，你在唐山娶了妻，在南洋又娶了妻，兩個都是你的女人。你不能一個都不管。”
“我管！”鍾德發急了，“我給錢還不行嗎？她要多少錢，我給！”
阿月搖了搖頭：“她要的不是錢。”
“那她要什麼？”
“她要一個說法。”阿月說，“她等了五年，借了錢漂洋過海來找你，不是為了幾個錢。她要你認她，承認她是你的妻子。”
鍾德發沉默了。
阿萍忽然開口了，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晰：“讓她住下來吧。”
阿月和鍾德發都愣住了，轉頭看著她。
阿萍沒有看他們，低著頭，撫摸著懷裡孩子的頭髮，聲音有些顫抖：“她大老遠從唐山來，不能把她趕出去。我們家……還有一間空房，讓她先住下。以後的事……以後再說。”
鍾德發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阿月看著阿萍，心裡對這個娘惹女人生出了一種深深的敬意。
她知道，阿萍做出這個決定，需要多大的勇氣和犧牲。
當天晚上，阿月把劉招弟帶到了鍾德發家。
阿萍己經把空房收拾了出來，鋪上了乾淨的草蓆，放了一床薄被。她站在房門口，表情僵硬，但還是用生硬的客家話對劉招弟說了一句：“住下吧。”
劉招弟站在房間裡，看著這個陌生的環境，看著那個搶了她丈夫的女人，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但她沒有拒絕。
她太累了，累得己經沒有力氣再鬧了。
阿月離開的時候，鍾德傳送她到門口。他低著頭，不敢看阿月的眼睛。
“阿月，今天……謝謝你。”
阿月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德發哥，我不替你謝。我是替那兩個女人謝你——謝你至少沒有把她們趕出去。”
鍾德發的臉漲得通紅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阿月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走進了夜色中。
她走在蓮花河邊，心裡堵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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