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招弟在鍾德發家住下來的頭幾天，日子過得像繃緊的弦。
阿萍雖然讓出了房間，但並不跟劉招弟說話。每天做好了飯，她給自己和孩子盛好，剩下的放在灶臺上，也不招呼劉招弟來吃。劉招弟也不主動跟她說話，兩個人像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的陌生人，誰也不理誰。
鍾德髮夾在中間，兩頭不討好。他跟阿萍說話，劉招弟就在旁邊冷冷地看著；他想跟劉招弟解釋幾句，阿萍就抱著孩子轉身進了房間。他乾脆躲出去了，每天一大早就跑到雜貨鋪裡去，天黑了才回來，回來也是倒頭就睡。
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不到五天，矛盾就爆發了。
起因是一件小事。劉招弟想用灶臺燒點熱水洗臉，阿萍說她要用灶臺給孩子熱奶，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從爭執變成了對罵。劉招弟用客家話罵阿萍是“番婆”，阿萍用馬來話回敬她，雖然互相聽不太懂，但語氣裡的惡意不需要翻譯也能感受得一清二楚。
鍾德發不在家，兩個孩子嚇得哇哇大哭。鄰居聽到動靜，又跑來叫阿月。
阿月趕到的時候，劉招弟和阿萍正面對面站著，一個攥著鍋鏟，一個握著燒火棍，像兩隻對峙的鬥雞。
阿月沒有急著勸架。她先走過去，蹲下來，把兩個哭得稀里嘩啦的孩子抱起來，一個摟在左邊，一個摟在右邊，輕聲哄著：“乖，不哭了，不哭了，阿姨帶你們出去玩。”
她抱著孩子走出廚房，在院子裡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，給兩個孩子一人摘了一朵雞蛋花。小孩子忘性大，有了花玩，很快就忘記了剛才的吵鬧，咯咯地笑了起來。
阿月聽著廚房裡漸漸安靜下來的聲音，知道那兩個人暫時打不起來了。
她把孩子交給隔壁的阿婆幫忙照看，然後回到廚房。劉招弟和阿萍己經放下了手裡的“武器”，各自坐在灶臺的一端，一個面朝東，一個面朝西，誰也不看誰。
阿月在她們中間坐了下來。
“兩位阿姐，我有幾句話想說。你們願意聽嗎？”
沒有人回答，但也沒有人反對。
阿月就當她們同意了。
“我先說說我的看法。”她說，“你們倆，都是受害者。”
劉招弟猛地轉過頭來，想說什麼，被阿月抬手製止了。
“招弟姐，你在唐山等了五年，借了錢漂洋過海來找丈夫，結果發現他己經另娶了。你委屈，你憤怒，你覺得自己被騙了。這些，都是真的，都是對的。”
劉招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，眼眶又紅了。
阿月又轉向阿萍：“阿萍姐，你嫁給了德發哥，給他生了兩個孩子，操持這個家。忽然有一天，一個自稱是他原配妻子的女人找上門來，要搶你的丈夫，要拆散你的家。你也委屈，你也憤怒，你也覺得自己被騙了。這些，也都是真的，都是對的。”
阿萍咬著嘴唇，別過頭去，但阿月看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在微微發抖。
“你們兩個都沒有錯。錯的是鍾德發。”阿月說，“他在唐山娶了一個，在南洋又娶了一個，兩個都沒有交代清楚。他造的孽，卻讓你們兩個女人來承受後果。這不公平。”
廚房裡安靜極了。只有灶膛裡的火苗在噼啪作響。
“但是，”阿月話鋒一轉，“事情己經發生了，我們現在要解決的，不是誰對誰錯的問題，而是接下來怎麼辦的問題。你們倆，打算這樣吵一輩子嗎？”
劉招弟低聲說：“我不想吵。我只是……我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辦。”
阿萍沒有說話，但她的肩膀微微鬆了一些。
阿月看著她們，心裡忽然有了一個想法。
“招弟姐，阿萍姐，你們願意聽我說一個方案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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