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月姑娘，你可要考慮清楚了。”他的語氣依然溫和，但話語裡多了一絲壓力，“會館的資源和人脈，不是你們一個互助會比得了的。有了會館的支援，你們能做更多的事，幫更多的人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阿月說，“正因為互助會想做更多的事，幫更多的人，所以我才不能讓它失去獨立性。”
“獨立性？”謝文炳微微皺眉。
“謝副會長，我問你一個問題。”阿月首視著他的眼睛，“如果互助會併入會館，會館能不能保證，互助會的每一筆捐款都用在最需要幫助的人身上？能不能保證，互助會不會被用來做一些……與互助無關的事情？”
謝文炳沉默了。
他知道阿月在暗示什麼。會館內部的派系鬥爭、利益輸送，他雖然不願意承認，但確實是存在的。一個小互助會一旦被捲進去，很可能就會變成一顆棋子。
“阿月姑娘果然心思縝密。”謝文炳嘆了口氣，語氣緩和了一些，“既然如此，我也不強人所難。不過，會館的大門永遠向互助會敞開。如果哪天你們改變主意了，隨時可以來找我。”
“多謝謝副會長。”阿月站起來，再次行禮。
謝文炳也站了起來，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回過頭，看了阿月一眼，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：“阿月姑娘，你有膽識，有頭腦，是塊好材料。不過在南洋這個地方，光有膽識和頭腦還不夠，還得有人。你好好想想吧。”
說完，他跨出門檻，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阿月站在門口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。
鍾德厚從旁邊閃了進來，急急地問：“阿月，他跟你說了什麼？”
阿月把謝文炳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。鍾德厚聽完，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。
“你拒絕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阿月，你可想清楚了。會館在檳城的勢力很大，得罪了他們，以後互助會的日子可能不太好過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阿月說，“但如果我們答應了，互助會就不再是互助會了。它會變成會館的一個工具，幫誰不幫誰，就不是我們能說了算的了。”
鍾德厚沉默了半晌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：“你說得對。可我還是擔心……”
“德厚伯，你放心。”阿月說，“我會想辦法的。互助會雖然小，但只要我們自己站得首、行得正，就不怕別人來找麻煩。”
鍾德厚看著她，忽然覺得自己這個侄女，比他想象的還要有主見。
他拍了拍阿月的肩膀，沒有再說什麼。
那天晚上，阿月一個人坐在蓮花河邊的石階上，望著水面上的月光出神。
謝文炳的話還在她耳邊迴響——“在南洋這個地方，光有膽識和頭腦還不夠，還得有人。”
她知道謝文炳說得對。互助會現在的根基太淺了，全靠她和幾個骨幹撐著。如果有一天她不在檳城了，互助會還能不能撐下去，她心裡並沒有十足的把握。
但她更清楚，如果現在就把互助會交給會館，那互助會就不再是當初三叔想要的那個互助會了。
她摸了摸手指上那枚銀戒指，在心裡默默地對三叔說：
“三叔，你放心。你的互助會，我會守住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