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，看了看陳招娣，小心翼翼地問：“招娣姐，你呢？你過得怎麼樣？”
陳招娣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勉強笑了笑：“還行。”
阿月看在眼裡，心裡嘆了口氣，但沒有替陳招娣說什麼。她知道，陳招娣不想在老朋友面前訴苦。
阿萍似乎也看出了什麼，沒有追問，只是握住陳招娣的手，輕聲說：“招娣姐，以後有什麼事，你儘管來找我。我雖然在王家做不了什麼主，但至少能給你一口飯吃，一個地方住。”
陳招娣的眼淚又掉了下來，但她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從北海回來的路上，陳招娣一首很沉默。
阿月走在她旁邊，也沒有說話。兩個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，陳招娣忽然開口了。
“阿月，你說……阿萍她真的過得好嗎？”
阿月想了想，說：“她說過得還行。至少，她有飯吃，有地方住，丈夫對她也不錯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陳招娣低聲說，“她從小就命苦，她爹死得早，她媽一個人把她拉扯大。她能過上好日子，我替她高興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可是阿月，我不想過她那樣的日子。”
阿月看了她一眼。
“我不想靠男人過日子。”陳招娣說，聲音不大，但很堅定，“不管是鍾德發，還是別的什麼男人。我想靠自己。”
阿月停下了腳步。
陳招娣也停了下來，轉過身看著她。夕陽的餘暉照在她的臉上，她的眼睛裡有一種阿月從未見過的光芒。
“阿月，你教我識字吧。”
阿月愣了一下：“你想學識字？”
“嗯。”陳招娣點了點頭，“我不想一輩子給人當幫傭。我想學寫字，學了寫字，就能像你一樣記賬、寫信、做事情。我想……我想活成你這樣的人。”
阿月看著她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她想起自己學識字的時候，也是為了能看懂三叔的信，能給三叔寫回信。她從來沒有想過，有一天，會有另一個人對她說：“我想活成你這樣的人。”
她握住陳招娣的手，用力地握了握：“好，我教你。”
那天晚上，阿月在油燈下，教陳招娣寫了第一批字。
第一個字是“人”。
第二個字是“家”。
第三個字是“回”。
陳招娣握著毛筆，手抖得厲害，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，像蚯蚓在爬。但她寫得很認真，一筆一劃，滿頭大汗。
阿月看著她，忽然覺得，這個女人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堅強。
她想起白天阿萍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日子談不上多好，但比起在唐山時吃了上頓沒下頓，己經強太多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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