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蘭改了名字之後,整個人像是脫胎換骨了一般。她學字更用功了,每天做完幫傭的活計,就雷打不動地到蓮花河小屋來練字。阿月教她記賬,她便把互助會的一些簡單收支拿來練習,雖然時常算錯,但每次錯了都自己拿回去重算,從不敷衍。
阿月看著她一天天變化,心裡很是欣慰。
然而,十月末的一天,一封從唐山來的信,打破了這段平靜的日子。
信是村裡的私塾先生代筆的,落款卻是二嬸的名字。阿月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跡時,心裡就先沉了一下。二嬸上一次來信是三個月前,說的是旱災和饑荒,她寄了錢回去之後,一首沒有收到迴音。她本來打算再等一等,如果還沒有訊息,就再寄一筆錢回去。
她撕開封口,抽出信紙,展開來。
信的開頭還是那些客套話——“見字如面”“家中一切尚好,勿念”。但阿月讀著讀著,眉頭就皺了起來。因為信的中間有一段話,寫得和以往的客套話不太一樣——
“阿月吾侄,有一事本當早些告知於你,又恐你在外擔憂,故一首未曾提起。然今病情日漸沉重,恐時日無多,思前想後,還是應當與你實說。自今年入夏以來,我時常咳嗽不止,起初只當是風寒,未曾在意。後來越咳越重,有時竟咳出血來。去鎮上看了郎中,說是肺癆。吃了幾個月的藥,不見好轉,反而更重了。如今己瘦得不成人形,下床走動都困難。你二叔腿腳不便,自顧不暇,幾個堂弟堂妹尚且年幼,我若一走,這個家真不知該如何是好。阿月,二嬸知道你在南洋做的是大事,本不該催你回來。但二嬸怕是撐不了多久了,你若能抽身,還是儘早回來一趟吧。哪怕只見最後一面,二嬸也知足了。”
阿月拿著信紙的手,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她讀完一遍,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又讀了一遍。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,砸在她的心上。肺癆。咳血。時日無多。她放下信紙,在凳子上坐了下來,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。
她想起二嬸的樣子。二嬸是個瘦高的女人,骨架大,但身上沒多少肉,常年勞作讓她的手掌粗糙得像砂紙。她說話嗓門大,笑起來震天響,罵人的時候能把整條巷子都震醒。阿婆還在世的時候,二嬸是圍屋裡最能幹的女人——做飯、洗衣、餵豬、種菜,裡裡外外一把手。阿婆走了之後,二嬸就成了圍屋裡的主心骨。
阿月離開梅州的時候,二嬸站在圍屋門口送她,紅著眼眶說:“到了南洋,記得寫信回來。別讓家裡人擔心。”阿月走出老遠了,回頭一看,二嬸還站在門口,朝她揮手。
那一幕,阿月至今記得清清楚楚。
她把信摺好,放回信封裡,貼身收好。然後她站起來,洗了一把臉,對著水盆裡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。她不能慌。她不能亂。她必須冷靜下來,想清楚接下來該怎麼辦。
那天晚上,阿月失眠了。
她躺在閣樓的草蓆上,睜著眼睛,看著窗外檳城的星空,腦海裡反覆翻湧著兩個念頭。
一個念頭說:回去。馬上回去。二嬸病重,時日無多,你如果不回去見她最後一面,你會後悔一輩子。圍屋裡還有二叔和幾個堂弟堂妹,他們也需要你回去主持大局。
另一個念頭說:不能回去。互助會剛剛走上正軌,會館那邊的關係還需要維護,陳蘭的字還沒學完,鍾阿強的手還沒完全康復,劉招弟和阿萍的和解還很脆弱——你一走,這些事誰來管?
兩個念頭像兩股繩子,把她的心擰得生疼。
第二天一早,阿月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英姐的攤子。英姐一看她的臉色,就知道出事了。她把阿月拉到一邊,低聲問:“怎麼了?”
阿月把二嬸的信遞給英姐。英姐接過來,她識字不多,磕磕絆絆地讀完了,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。她把信還給阿月,沉默了一會兒,問:“你怎麼想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月老實地說,“我想回去,但又放不下這邊。”
英姐沒有馬上給她答案。她繫上圍裙,開始準備今天的食材,一邊幹活一邊說:“阿月,我問你幾個問題,你老實回答我就行。”
“你問。”
“第一,如果你現在回唐山,互助會會不會散?”
阿月想了想,搖了搖頭:“不會散。德厚伯能管事,水生哥能跑腿,阿強也能幫忙。會館那邊有謝副會長罩著,短時間內不會出什麼問題。”
“第二,如果你回唐山,還打不打算回檳城?”
阿月愣住了。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她一首以為,自己回唐山只是暫時的,處理完家裡的事就會回來。但英姐這麼一問,她忽然意識到,事情沒有那麼簡單。二嬸病重,如果二嬸走了,圍屋裡就剩下二叔和幾個年幼的堂弟堂妹。她作為圍屋裡唯一能頂事的人,能丟下他們不管嗎?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低聲說。
”?去回想不想己自你“,著看來過轉,刀菜的裡手下放姐英”,三第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