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二十五章·二嬸的病(2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這個問題,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阿月心裡那扇緊閉的門。她想不想回去?她當然想。她想念承德樓的天井,想念祠堂裡的香火味,想念圍屋門口那兩棵桂花樹。她想念梅州的山,梅州的水,梅州的一切。檳城再好,終究不是她的家。

“我想回去。”她說,聲音有些哽咽,“英姐,我想家了。”

英姐看著她,嘆了口氣,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那就回去。互助會不會散的,你放心。你不在的時候,我幫你盯著。誰敢搗亂,我拿擀麵杖敲他的頭。”

阿月被她逗得破涕為笑,但笑過之後,心裡依然沉甸甸的。她知道自己遲早要做一個決定,但這個決定太沉重了,她還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。

接下來的幾天,阿月沒有對任何人提起二嬸的信。她照常出攤、收攤、去互助會,表面上一切如常,但熟悉她的人都看得出來——她有心事。鍾德厚看出來了,但沒有追問;陳蘭看出來了,也沒有追問;只有鍾阿強那個愣頭青,有一天首接問她:“阿月姐,你是不是不開心?”

阿月搖了搖頭:“沒有,別瞎想。”

鍾阿強不信,但也不敢再問。

又過了兩天,阿月收到了第二封信。這封信不是二嬸寄來的,而是隔壁的王嬸託人代寫的。信很短,只有幾句話——

“阿月,你二嬸怕是不行了。她這幾天一首昏迷,醒來的時候就唸叨你的名字。你要是能回來,就趕緊回來吧。晚了,怕是見不到了。”

阿月看完信,沒有再猶豫。

她去找了鍾德厚,告訴他二嬸病重的訊息,說自己要回唐山一趟。鍾德厚沉默了一會兒,點了點頭:“什麼時候走?”

“越快越好。我去碼頭問船期。”

“錢夠不夠?”鍾德厚問,“不夠的話,我這邊還有一些。”

“夠的。”阿月說,“這幾個月攢了一些,加上互助會之前結餘的一點,應該夠了。”

鍾德厚沒有再多說什麼,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路上小心。家裡的事,你放心,有我。”

阿月又去找了英姐、陳蘭、鍾水生、鍾阿強,一一交代了互助會的事情。陳蘭聽說她要走,眼眶一下子就紅了,但她忍住了沒哭,只是拉著阿月的手說:“你還會回來嗎?”

阿月沉默了一下,說:“我不知道。”

陳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,但她很快用手背擦掉了,擠出一個笑容:“那你一定要好好的。等你回了唐山,記得給我寫信。我現在能看懂信了。”

阿月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
離開檳城的前一天晚上,阿月一個人去了義山。

她站在三叔的墳前,墳頭上的草又長高了一些,她蹲下來,一根一根地拔掉。她又去了陳永福老人的墳前,墳頭還是朝著北方的,木板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了,她用手指重新描了一遍。

她站在兩座墳之間,風吹動她的衣角和頭髮,檳城的夜風帶著海洋的氣息。

“三叔,陳阿伯,我要回唐山了。”她說,“不知道還回不回來。如果回不來,你們也不要怪我。你們在這裡好好的,墳頭朝著北方,總有一天,魂靈能走回家的。”

她說完,深深地鞠了三躬。

回到蓮花河小屋,阿月開始收拾行李。東西不多,幾件換洗的衣服,那本族譜,三叔留下的那枚銀戒指,還有陳蘭送她的那對銀耳環——她後來從當鋪贖回來了。她把東西一件一件地放進包袱裡,打了一個結實的結。

她環顧了一圈這間住了大半年的小屋。屋子很小,很簡陋,但在這裡,她度過了在南洋最難忘的日子。她在這裡成立了互助會,在這裡教陳蘭寫字,在這裡接待過一個又一個前來求助的同鄉。這間小屋,是她用一磚一瓦親手搭建起來的“家”。

她吹滅了油燈,在黑暗中坐了一會兒,然後站起來,背起包袱,推開了門。

門外,檳城的夜色深沉,蓮花河的水聲潺潺。

。中夜了進走轉,門上關後然,屋小眼一了看頭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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