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離開檳城那天,碼頭上的人比她預想的多得多。
她本以為只有互助會的幾個人來送她,結果到了碼頭才發現,鍾德厚把能通知到的人都通知了。會館的謝文炳也來了,站在人群外圍,沒有擠上前來,只是遠遠地朝她點了點頭。連英姐都關了攤子,專門跑來送她。
阿月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,心裡又酸又暖。她一個一個地與他們道別,說完了話,卻發現人群裡少了一個人。
她環顧了一圈,沒有看到劉七的身影。
自從她來到檳城,劉七幫了她很多忙——帶她來南洋、幫她找三叔的住處、幫她安頓下來。後來劉七說要回唐山娶親,她本以為他會跟自己一起走,但這幾天一首沒有見到他的人影。
“德厚伯,你見到劉七哥了嗎?”
鍾德厚一拍腦袋:“哎呀,我忘了告訴你——劉七前兩天託人帶話,說他改了船期,要比你晚幾天才走。他說讓你先走,他還有點事要處理。”
阿月皺了皺眉,心裡有些疑惑,但也沒有多想。碼頭上響起了催促登船的汽笛聲,她背起包袱,最後一次向大家道別。
“各位叔伯兄弟姐妹,我鍾阿月這一走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。互助會就拜託大家了。德厚伯,水生哥,阿強,你們多費心。英姐,你保重身體,別太操勞。陳蘭姐,字要繼續練,等我回來要檢查的。”
陳蘭紅著眼眶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阿月深吸一口氣,轉身走向踏板。
就在這時,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:“阿月!阿月!等等!”
阿月回過頭,看到劉七正氣喘吁吁地跑來,滿頭大汗,手裡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。他跑到阿月面前,彎著腰喘了好一會兒,才首起身來,把布包往阿月手裡一塞:“差點……差點沒趕上……”
“劉七哥,你這是……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”劉七咧開嘴笑了,“我跟你一起走。”
阿月愣住了:“你不是說要晚幾天嗎?”
“本來是這麼打算的。”劉七撓了撓頭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,“後來我想了想,一個人坐船怪悶的,不如跟你搭個伴。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阿月看著他,心裡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他不是臨時改的主意。他是故意說要晚幾天走的,好讓她先走,然後自己悄悄地買了同一班船的船票,趕過來陪她一起走。他知道她一個人坐船會害怕,知道她需要一個伴。
“劉七哥,你……”阿月張了張嘴,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別你啊我啊的了,船要開了,快上船!”劉七推著她往踏板上走。
阿月被他推著走上了踏板,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人群。那些熟悉的面孔在晨光中變得越來越小,越來越模糊,最後融化成一片朦朧的影子。
她轉過頭,看著前方的大海。
海天一色,無邊無際。
船緩緩地駛離了碼頭,檳城的輪廓在晨霧中漸漸遠去。
阿月站在甲板上,迎著海風,看著那座她生活了大半年的城市一點一點地縮小,最後變成了一條細細的線,消失在海平面上。
她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像是失去了什麼,又像是帶走了什麼。
劉七走到她身邊,遞給她一塊姜:“含著,預防暈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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