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海上航行的第十天,他們遇到了風暴。
風暴來得很快,天色驟然暗下來,狂風捲起巨浪,船像一片樹葉一樣在浪尖上顛簸。阿月緊緊抓住船舷,臉色煞白,胃裡翻江倒海。劉七也好不到哪裡去,但他還是強撐著,擋在阿月前面,防止她被甩出去。
“別怕!這種風暴在南洋常見得很,一會兒就過去了!”他大聲喊著,聲音在風浪中被扯得支離破碎。
阿月咬著牙,沒有說話,只是死死地抓著船舷。
風暴持續了兩個多時辰,終於過去了。海面重新恢復了平靜,陽光從雲層的縫隙中灑下來,照在溼漉漉的甲板上。阿月癱坐在甲板上,渾身溼透,精疲力竭,但她活著。
劉七坐在她旁邊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忽然笑了起來。
“哈哈哈!嚇壞了吧?”
阿月白了他一眼,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劫後餘生的笑容,在陽光下格外明亮。
第十二天,他們到達了汕頭。
踏上碼頭的那一刻,阿月的雙腿有些發軟。不是因為暈船,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的近鄉情怯。她離開的時候是春天,回來的時候己經是深秋了。大半年的時間,她在南洋經歷了那麼多事,認識了那麼多人,現在終於回來了。
從汕頭到梅州,又是幾天的路程。
劉七一首陪著她,幫她背行李,幫她找客棧,幫她打聽回梅州的路線。阿月心裡過意不去,說:“劉七哥,你己經到家了,不用再送我了。”
劉七搖了搖頭:“我答應過你三叔,要照顧好你。不把你安全送到家,我不放心。”
阿月拗不過他,只好由著他。
又走了三天,他們終於回到了梅州地界。
當阿月看到那些熟悉的山巒和田野時,她的眼眶忽然溼潤了。山還是那些山,水還是那些水,只是田裡的莊稼因為旱災而顯得稀疏枯黃。路邊的村子裡,有人蹲在門口曬太陽,瘦骨嶙峋,面無表情。
旱災的痕跡,隨處可見。
阿月的心情沉重起來。她加快了腳步,朝著雁洋鎮的方向走去。
傍晚時分,她終於看到了承德樓的輪廓。
那座熟悉的圍屋,靜靜地矗立在暮色中,瓦簷上長著幾叢枯草,外牆的石灰有些剝落,露出了裡面的黃土。大門虛掩著,門口的石階上落滿了落葉,看樣子很久沒有人打掃了。
阿月站在圍屋門口,心跳得很快。
她深吸一口氣,伸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大門。
吱呀——
門開了。
天井裡空無一人。廚房的方向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,伴隨著一個虛弱的聲音:“是誰啊?”
阿月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
那是二嬸的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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