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二十八章·會館的賬簿(2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但她沒有時間傷感太久。船上的日子漫長而無聊,她利用這段時間,把謝文炳的信反覆讀了好幾遍,在心裡盤算著到了檳城之後該怎麼著手查賬。

船到檳城的那天,天氣晴朗。

謝文炳親自到碼頭來接她。他看到阿月走下踏板,快步迎了上去,握住她的手,連聲說:“阿月姑娘,辛苦你了,辛苦你了!一路奔波,實在過意不去。”

“謝副會長客氣了。”阿月說,“賬目的事,到底是怎麼回事?”

謝文炳嘆了口氣,一邊走一邊跟她說明了情況。

原來,會館的前任管賬先生姓吳,叫吳德貴,在會館做了十幾年的賬房,一向老實本分,大家都信得過他。但三個月前,吳德貴突然提出辭職,說是年紀大了,身體不好,想回唐山養老。謝文炳挽留不住,只好同意。他接手賬目之後,發現近三年的賬簿有些不對勁——有幾筆大額支出沒有明確的用途說明,還有一些收入的數字跟實際對不上。他找吳德貴詢問,吳德貴支支吾吾,說不清楚。謝文炳起了疑心,但因為沒有確鑿證據,不好聲張,只好暗中請阿月回來幫忙清查。

“吳德貴現在人在哪裡?”阿月問。

“己經回唐山了。”謝文炳說,“他辭職後沒幾天就買了船票走了。我派人去打聽了,他確實是回了梅州老家。”

阿月皺了皺眉。吳德貴走得這麼急,更像是心中有鬼。但他人己經走了,賬目上的問題就只能靠賬面來查了。

到了會館,謝文炳把阿月領到了一間安靜的廂房裡,裡面堆著好幾摞厚厚的賬簿。他指著那些賬簿,有些不好意思地說:“近五年的賬簿都在這裡了。有勞阿月姑娘了。”

阿月看著那堆賬簿,深吸了一口氣:“好,我這就開始。”

她這一開始,就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。

會館的賬目比她想象的還要混亂。收入項和支出項的記錄方式不統一,有些記在紙上,有些記在布上,有些乾脆沒有記錄,只有一個口頭交代。銀錢的進出缺乏規範的憑證,很多時候只有吳德貴一個人的簽字,沒有經手人的簽名,也沒有驗收人的確認。

阿月一邊整理,一邊重新做了一本清晰的賬目。她把每一筆收支都重新核實了一遍,能查到經手人的就去查證,查不到的暫時標註出來。五天之後,她初步理出了一個頭緒。

她拿著自己整理出來的賬目,去找謝文炳。

“謝副會長,我查清楚了。”

謝文炳接過她遞過來的賬本,翻看了幾頁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
“近三年來,會館賬目上的虧空,總計大約在兩百塊銀元左右。”阿月說,“其中有幾筆大額支出,名義上是‘修繕祠堂’和‘購置祭祀用品’,但實際上並沒有相應的工程和採購記錄。我查了經手人,都是吳德貴一個人籤的字。”

謝文炳的臉色鐵青,合上賬本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低聲說:“兩百塊……吳德貴在會館做了十幾年,我一首以為他是個老實人……”

“謝副會長,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辦?”

謝文炳揉了揉太陽穴,疲憊地說:“吳德貴己經回了唐山,就算要追究,也很難把人抓回來了。這筆虧空,只能由會館自己填補。好在數額不算太大,會館還能承擔得起。”

他抬起頭,看著阿月,眼神里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:“阿月姑娘,這次多虧了你。如果不是你把這筆爛賬理清楚了,我還矇在鼓裡。”

“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阿月說,“不過謝副會長,我有一個建議。”

“你說。”

“會館的賬目管理,需要建立一套規範的制度。”阿月說,“每一筆收支,都要有憑證,有經手人簽字,有驗收人確認。大額支出,需要至少兩個人共同簽字才能生效。每年年底,賬目要公開接受會員的審查。只有這樣,才能防止類似的事情再次發生。”

謝文炳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這件事,就交給你來辦吧。”

阿月愣了一下:“交給我?”

“對。”謝文炳說,“從今天起,你就是會館的正式賬房先生。不,賬房姑娘。”他笑了笑,糾正了自己的說法,“月薪按之前吳德貴的標準發放,另外,會館給你提供一間住處。你願意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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