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副會長,我有件事要向你彙報。”
謝文炳開啟信封,抽出裡面的單據,一張一張地看過去。他的臉色從平靜變得凝重,又從凝重變得鐵青。他看完最後一張單據,把那些紙放在桌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這些,都是鍾德貴經手的?”
“是。”阿月說,“我核對過市場價格和實際使用情況,確認這些單據存在問題。涉及的總金額,大約在三十到西十塊銀元之間,時間跨度大約是兩年。”
謝文炳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阿月,你知道鍾德貴的哥哥是誰嗎?”
“知道。鍾德福副會長。”
“你知道如果把這件事捅出去,會有什麼後果嗎?”
“知道。”阿月平靜地說,“但我更知道,如果我不把這件事說出來,會館的損失會越來越大。而且,我這個賬房,也就白當了。”
謝文炳睜開眼睛,看著她,目光中帶著一種複雜的情緒——有欣賞,有擔憂,也有一絲敬佩。
“你怕不怕?”
阿月想了想,老實地說:“怕。但我更怕對不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謝文炳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:“好。這件事,我來處理。你繼續做好你的賬房工作,其他的事情,不用管。”
阿月離開了謝文炳的書房。
走在回住處的路上,夜風吹在她臉上,涼絲絲的。她抬頭看了看天上的月亮,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輕鬆——她把該說的話說出來了,把該做的事做了。接下來會發生什麼,她不知道,但她不後悔。
三天後,謝文炳在會館的議事會上,公開了鍾德貴貪墨的證據。
會場裡一片譁然。
鍾德福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,但他沒有當場發作。他只是冷冷地看了阿月一眼,那一眼讓阿月的後背一陣發涼。
鍾德貴被當場免去了管事的職務,並被要求在半個月內退還全部貪墨的款項。如果他拒絕退還,會館將向殖民地法庭提起訴訟。
鍾德貴低著頭,一句話也沒有說,灰溜溜地離開了會場。
事情看起來解決了。
但阿月知道,這只是開始。
鍾德福那一派的人,不會善罷甘休。她在會館裡的日子,恐怕不會太好過了。
但她不後悔。
她摸了摸手指上那枚銀戒指,在心裡默默地對三叔說:
“三叔,你放心。我不會給你丟臉的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