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站在教室後面,看著沈明遠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,心裡暗暗慶幸自己撿到了寶。
有了沈明遠分擔教學工作,阿月的負擔減輕了不少。她不再需要每天晚上都去上課,可以把更多精力放在會館的賬目和互助會的事務上。但她還是習慣每天晚上去夜校看一看,聽聽課,跟學生們聊幾句,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。
漸漸地,她發現自己去夜校的理由,似乎不僅僅是“看看”那麼簡單了。
她開始注意到一些以前不曾注意的細節——比如沈明遠講課的時候,喜歡用手指輕輕敲著桌面打拍子;比如他講到興頭上的時候,眼睛會亮起來,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個人;比如他批改學生作業的時候,會在寫得好的字旁邊畫一個小圈,那是舊時私塾先生誇獎學生的方式。
她發現自己開始期待每天晚上去夜校的時刻。她發現自己會不自覺地留意沈明遠的一舉一動。她發現自己有時候會走神,盯著他看,首到他察覺到她的目光,抬起頭來朝她微微一笑,她才慌忙移開視線。
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。
她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。十七年來,她的生活裡只有圍屋、族譜、互助會、會館,她從來沒有想過男女之情。她以為自己是不會動心的那種人。
但她好像錯了。
有一天晚上,夜校下課後,學生們陸續散去。阿月在收拾講臺上的作業本,沈明遠在擦黑板。教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,油燈的光影在牆壁上搖曳,氣氛安靜而微妙。
沈明遠擦完黑板,轉過身來,看到阿月在看他,微微一怔,然後笑了:“阿月姑娘,你最近好像經常在看我。”
阿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臉上騰地燒了起來。她低下頭,假裝整理作業本,聲音有些不自然:“我……我在看你批改的作業,想看看學生們的進步情況。”
沈明遠沒有拆穿她,只是笑了笑,走到她面前,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,遞給她:“這個,送給你。”
阿月接過來,展開一看,是一幅水墨畫。畫的是一株蘭花,生長在岩石縫中,葉片修長挺拔,花朵素雅清幽。畫的右上角題著一行小字——
“芝蘭生於深林,不以無人而不芳。”
阿月看著那幅畫,看著那行字,心跳得更快了。她抬起頭,看著沈明遠。沈明遠也在看她,目光溫柔而清澈。
“我畫得不好,聊表心意。”他說,“阿月姑娘,你就像這株蘭花,在逆境中生長,卻不改其志。我很敬佩你。”
阿月握著那幅畫,覺得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點什麼,卻發現自己的舌頭像是打了結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最後,她只是低下頭,輕聲說了一句:“謝謝。”
沈明遠沒有再說什麼,收拾好自己的東西,道了一聲“晚安”,便轉身離開了教室。
阿月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教室裡,手裡握著那幅畫,心跳如擂鼓。
她把畫小心翼翼地摺好,貼在胸口,站了很久。
那天晚上,她失眠了。她躺在蓮花河小屋的床上,翻來覆去睡不著,腦海裡全是沈明遠的臉,沈明遠的笑,沈明遠說的那句話。
“芝蘭生於深林,不以無人而不芳。”
她不知道沈明遠送這幅畫是什麼意思。是單純的欣賞,還是……有別的情意?
她不敢想,又忍不住想。
她翻了個身,把臉埋在枕頭裡,悶悶地叫了一聲:“阿婆,我好像……出事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