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三十七章·石松的決定(1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雨季終於過去了。當陽光重新照在蓮花河的水面上時,整個檳城像是被洗過一樣,樹木綠得發亮,天空藍得透明。阿月的心情也隨著天氣的好轉而明朗起來。夜校的教學步入正軌,會館的賬目井井有條,互助會的運作也越來越順暢。她甚至開始計劃著,等再過一段時間,就攢夠了錢回唐山去看二嬸。

然而,六月的一天,一封從梅州來的信,打破了這份平靜。

信是石松寫來的。

阿月的弟弟石松,今年十六歲了。阿月離開梅州的時候,他還是個半大孩子,瘦瘦小小的,整天跟在二嬸身後轉悠。阿月到檳城之後,每隔幾個月會給他寫一封信,問問他的學業和生活,但他很少回信——男孩子不愛動筆,阿月也理解。她只知道他在村裡的私塾讀書,成績不算拔尖,但也不算差,中不溜秋的。

但這一次,石松不僅回信了,而且信寫得很長。

阿月拆開信的時候,心裡還有些納悶——這小子怎麼突然轉性了?等她看完信,她的表情從納悶變成了驚訝,又從驚訝變成了複雜。

“大姐:

見字如面。

這封信我寫了好幾天,寫了又撕,撕了又寫,不知道怎麼開口。但我想來想去,還是決定跟你說實話。

我不打算讀書了。

不是讀不下去,先生說我資質還可以,再用功兩年,考個秀才是有希望的。但我不想考了。就算考上了秀才又怎樣?還不是跟村裡的那些老童生一樣,窩在山溝溝裡混一輩子?我不想那樣活。

我想下南洋。

大姐,你在南洋做的事,劉七哥回來都跟我們說了。他說你辦了互助會,當了會館的管事,還開了夜校教人識字。他說你在那邊很有出息,很多人都敬重你。我聽了之後,心裡又高興又慚愧。高興的是我大姐有本事,慚愧的是我這個做弟弟的,還在家裡吃閒飯。

我不想再吃閒飯了。我己經十六歲了,是個男子漢了。我想去南洋闖一闖,像你一樣,靠自己活出個人樣來。

我知道你會擔心我。但你放心,我不是一時衝動。我己經跟劉七哥商量好了,他說他可以帶我一起去檳城,路上會照顧我。到了那邊,他說可以先幫我在碼頭找一份工,等站穩了腳跟再做打算。

大姐,你不會反對吧?

弟 石松 叩上

光緒十西年五月廿八”

阿月拿著信紙,坐在窗前,反反覆覆地看了三遍。

她的第一反應是擔心。石松才十六歲,還是個孩子。南洋不是天堂,她在這裡吃了多少苦、受了多少罪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她不想讓弟弟重走她的老路。

但她的第二反應,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欣慰。石松長大了。他開始有自己的想法,有自己的主見了。他沒有像村裡那些年輕人一樣,渾渾噩噩地過日子,而是想要走出去,闖一闖。這種勇氣,讓她想起了當年的自己。

她拿著信,去找了英姐。

英姐看完信,嘖了一聲:“你弟弟要來南洋?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咋想的?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月老實地說,“我既高興又擔心。高興的是他長大了,有出息了;擔心的是南洋不是那麼好混的,我怕他吃苦。”

英姐把信還給她,說了一句:“阿月,你當初來南洋的時候,你二嬸要是攔著你,不讓你來,你現在會在哪裡?”

阿月愣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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