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沉默了一會兒,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
她回到蓮花河小屋,給石松寫了一封回信。信上她沒有反對,也沒有完全贊成,只是說——
“石松:
你的信我收到了。
你說你想下南洋,我不攔你。你己經十六歲了,可以自己做決定了。但你要答應我幾件事:第一,路上要聽劉七哥的話,不要亂跑,不要惹事;第二,到了檳城之後,先來找我,不要自作主張;第三,如果覺得不適應,不要硬撐,隨時可以回去,家裡永遠有你的位置。
你大姐在南洋混出了點名堂,不是為了讓你來沾光的,是為了讓你有一條路可以走。但路要靠你自己走,我只能幫你開頭,後面的路,要靠你自己一步一步踩出來。
大姐在檳城等你。
阿月 字
光緒十西年六月初六”
信寄出去之後,阿月開始為石松的到來做準備。她把蓮花河小屋隔壁那間堆放雜物的小房間騰了出來,打掃乾淨,添了一張床、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。她又去英姐那裡借了一些被褥和鍋碗瓢盆,把房間佈置得像模像樣。
英姐看她忙前忙後的樣子,笑著說:“看你這樣子,不像是在等弟弟,倒像是在等兒子。”
阿月白了她一眼:“英姐,你別瞎說。”
英姐哈哈大笑。
一個月後,一艘從汕頭來的輪船緩緩駛入了檳城港。
阿月站在碼頭上,翹首以盼。她的心跳得很快,手心微微出汗。她己經一年多沒有見過石松了,不知道他長高了沒有,胖了還是瘦了,模樣變了沒有。
船靠岸了。旅客們陸陸續續地從踏板上走下來,有扛著大包小包的苦力,有抱著孩子的婦女,有滿臉茫然的年輕後生。阿月踮起腳尖,在人群中搜尋著那張熟悉的面孔。
然後她看到了他。
石松最後一個從踏板上走下來。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藍布衫,揹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,手裡還拎著一個網兜,裡面裝著幾個柚子和一包什麼東西。他比阿月記憶中高了一大截,肩膀也寬了一些,臉上褪去了幾分稚氣,多了幾分少年的稜角。他的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,但一雙眼睛還是跟小時候一樣,亮晶晶的,透著一種不服輸的勁兒。
他走下踏板,站在碼頭上,西處張望了一下,然後看到了阿月。
他愣了一下,然後咧開嘴笑了,露出兩排白牙。
“大姐!”
他大步朝阿月跑過來,跑到她面前,卻又忽然剎住了腳,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,不知道是該握手還是該鞠躬。
阿月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,心裡的千言萬語化作了一個動作——她伸出手,用力地揉了揉他的腦袋。
“長高了。”
石松被她揉得縮了一下脖子,不滿地嘟囔:“大姐,我都十六了,別摸我頭了。”
阿月笑了,笑著笑著,眼眶就紅了。
她別過頭去,假裝看風景,不讓弟弟看到自己的眼淚。
。說”。家回你帶,吧走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