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看完信,手指在發抖。她拿著信紙,在屋裡來回走了好幾圈,然後坐下來,提起筆,給石松寫了一封回信。她寫了撕,撕了寫,反覆了好幾次,才最終寫成了一封她認為合適的信。
“石松:
你的信我收到了。
阿祥的事,我知道了。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你,因為我也經歷過類似的痛苦。你三叔死的時候,我也是像你一樣,又害怕又憤怒,不知道該怪誰,也不知道該怎麼辦。
但石松,你要記住一句話——活著的人,要比死去的人更好地活下去。阿祥死了,他不能再回唐山了,不能再給他家裡蓋房子了。但你可以。你活著,你還有機會去做他想做而沒有做成的事。
所以,回來吧。不要覺得丟臉,不要覺得對不起誰。你己經證明了自己——你能吃苦,能扛事,能面對死亡。沒有人會看不起你。
大姐在蓮花河等你。
阿月 字”
信寄出去之後,阿月開始數著日子等回信。一天,兩天,三天……到了第五天,回信終於來了。
她拆開信,只看了一眼,心就涼了半截。
“大姐:
你的信我收到了。你說的道理我都懂,但我不能回去。
阿祥死了,如果我這時候回去,那我這輩子都會覺得自己是個逃兵。我要在礦上再待一段時間,不是為了賺錢,是為了替阿祥把他沒幹完的活幹完。他家裡還有一個瞎了眼的母親,一個還沒嫁人的妹妹。我己經跟工頭說好了,阿祥的那份工錢,以後首接寄給他家裡。
大姐,對不起,我知道你會擔心我。但我必須這樣做。
弟 石松 叩上”
阿月看完信,氣得把信紙拍在桌上,發出了啪的一聲響。
“這個犟驢!”她咬牙切齒地說。
她當天就給石松寫了一封措辭嚴厲的回信,質問他為什麼不聽勸,為什麼要拿自己的命去賭。她甚至威脅說,如果他再不回來,她就親自去礦上把他拽回來。
但信寄出去之後,她又後悔了。她坐在窗前,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,心裡亂成了一團麻。
她知道石松不是故意要跟她對著幹。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,去面對三叔的死,去面對阿祥的死,去面對他自己內心的恐懼。他選擇不逃避,而是迎上去。這種勇氣,讓她既驕傲又心痛。
她想起自己當年決定下南洋的時候,二嬸也是像她一樣,又氣又急,恨不得把她鎖在屋裡。但二嬸最終沒有攔她,因為二嬸知道,攔得住她的人,攔不住她的心。
現在,她成了那個想要攔住別人的人。
她忽然理解了二嬸當年的心情——那種眼睜睜看著親人走向未知的危險,卻無能為力的感覺。
她提起筆,又寫了一封信。這一次,她的語氣軟了下來。
“石松:
我收到你的信了。你說的話,我想了很久。
你說你要替阿祥把他沒幹完的活幹完。這句話,讓我想起了三叔。三叔當年在礦上,一定也遇到過像阿祥這樣的工友,一定也經歷過生離死別。他沒有在信裡跟我說過這些,但我現在能想象到了。
我仍然擔心你,仍然希望你早點回來。但如果你覺得必須在礦上再待一段時間,我不會再逼你了。只是你要答應我——一定要注意安全,每天都要給我寫信,讓我知道你平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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”字 月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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