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松在礦上又待了一個月。這一個月裡，阿月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過。她每天傍晚都會站在蓮花河小屋門口，朝鎮口的方向望一眼，盼著能看到石松的身影。但每一天，她都只能看到空蕩蕩的路口和被夕陽拉長的自己的影子。
她給石松寫了無數封信，勸他回來，但他每次都回信說“再等等”。阿月拿他沒辦法，只能每天祈禱他平安。
就在她為石松的事焦頭爛額的時候，另一件事情發生了。
那天傍晚，夜校下課後，學生們陸續散去。阿月像往常一樣在教室裡收拾東西，沈明遠沒有像往常一樣離開，而是站在講臺邊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。
阿月注意到了他的異常，問：“沈先生，有事嗎？”
沈明遠猶豫了一下，從懷裡掏出一封信，放在講臺上，推到阿月面前。信封上什麼都沒有寫，但封口處用火漆封著，封得很嚴實。
“阿月姑娘，這封信……是我寫給你的。”他說，聲音有些緊張，不像平時在講臺上那樣從容，“你拿回去看吧。不管你的答覆是什麼，我都接受。”
說完，他不等阿月回答，轉身快步走出了教室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阿月看著桌上那封信，心跳莫名地加快了。她拿起信，沒有當場拆開，而是把它放進了懷裡，快步回到了蓮花河小屋。
她點亮油燈，坐在窗前，深吸了一口氣，然後拆開了那封信。
信寫得很長，足足有三頁紙。沈明遠的字跡端正清秀，一如他本人。阿月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下去，讀著讀著，她的眼眶開始發熱。
“阿月姑娘：
這封信，我寫了很久。寫了又撕，撕了又寫，反反覆覆，不知道該如何下筆。最終，我決定還是把心裡的話如實寫出來。哪怕這些話會唐突了你，哪怕這些話會讓你覺得我是一個不知分寸的人。
我認識你，己經有大半年了。這大半年來，我眼看著你處理會館的賬目，眼看著你創辦夜校，眼看著你幫助一個又一個落難的同胞。你做這些事的時候，從不張揚，從不邀功，只是默默地做，做好了就去做下一件。你的堅韌、你的善良、你的擔當，我都看在眼裡，記在心裡。
我常常想，是什麼樣的環境和經歷，才能塑造出你這樣獨特的女子？後來我明白了——是你的經歷塑造了你。你失去過親人，所以你懂得珍惜；你受過苦，所以你懂得憐憫；你跌倒過，所以你懂得如何爬起來。你身上的每一種品質，都是用苦難打磨出來的。
而我，一個落魄的秀才，除了滿腹不合時宜的詩書，一無所有。我常常在你面前感到自慚形穢。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告訴你——我喜歡你。
不是那種文人雅士對紅顏知己的欣賞，而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最純粹的愛慕。我想與你共度餘生，想與你並肩面對未來的風雨。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，但我還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訴你。哪怕被你拒絕，至少我不會因為從未開口而後悔。
如果你願意接受我的心意，我願意用餘生來證明，你的選擇沒有錯。如果你不願意，也請你不要有任何負擔。我依然會在夜校教書，依然會做你的朋友和同事，絕不會因為這件事而有任何改變。
無論如何，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裡。
沈明遠 謹上”
阿月讀完信，把信紙放在桌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心跳很快，臉頰發燙，手心微微出汗。她不得不承認，沈明遠的信打動了她。那些真誠的話語，像涓涓細流，滲進了她心底最柔軟的角落。
她想起了沈明遠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樣子，想起了他冒雨給她送傘的樣子，想起了他送她那幅蘭花圖時說“芝蘭生於深林，不以無人而不芳”的樣子。他是一個好人，一個有才華、有擔當、有情義的好人。
但她不能答應他。
她拿起筆，鋪開信紙，給沈明遠寫了一封回信。她寫得很慢，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。
“沈先生：
你的信，我收到了。讀完之後，我沉默了很久。不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，而是因為心裡有太多的感觸，一時不知從何說起。
你的心意，我收到了，也明白了。能被你這樣優秀的人愛慕，是我的榮幸。但我不能接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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