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五十一章·石松的抉擇(1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阿月留在梅州的訊息傳到檳城時,己經是半個月後的事了。信是石松寫的,託回南洋的同鄉帶給了鍾德厚。鍾德厚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,然後把信遞給了英姐。英姐看完,也沉默了很久,最後只說了一句話:“那丫頭,終究是屬於唐山的。”

石松沒有跟阿月一起留在梅州。他在承德樓住了兩個月,幫阿月把圍屋裡最緊要的活計都幹完了——屋頂翻修好了,院牆加固了,過冬的柴火劈好了 stacked,水缸挑滿了。一切安排妥當之後,他跟阿月說:“大姐,我想回檳城了。”

阿月沒有挽留他。她知道,石松跟她不一樣。她的根在承德樓,在族譜裡,在祠堂的香火中。而石松的根,在南洋那片他剛剛開始探索的土地上。他有他自己的路要走,她不能把他拴在身邊。

“去吧。”阿月說,“到了那邊,記得寫信回來。”

石松用力地點了點頭,背起包袱,走出了承德樓的大門。阿月站在門口,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,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——像是失落,又像是欣慰。她的弟弟,真的長大了。

石松回到檳城之後,沒有回蓮花河小屋去住——阿月不在,那間小屋空著也是空著,他不想一個人住在那裡,觸景生情。他在會館附近找了一間便宜的出租屋,和一個在碼頭扛包的同鄉合住,一個月租金只要幾角錢。安頓下來之後,他開始認真地思考自己的未來。

他不想再去碼頭扛包了。不是吃不了那個苦,而是他覺得,那不是他想要的路。他在礦上幹了三個月,在碼頭幹了一個多月,在會館當過文書,在夜校讀過書。這些經歷讓他明白了一件事——他不想靠力氣吃飯,他想靠腦子吃飯。

但靠腦子吃飯,也得有一門手藝。他有什麼手藝呢?他會寫字,會算數,會一些簡單的記賬。這點本事,在梅州也許夠用了,但在檳城,遍地都是會寫字會算數的人,他這點能耐根本不算什麼。

他需要一個機會,一個能讓他真正學到一門手藝的機會。

機會來得比他預想的要快。

那天,石松去僑批局給阿月寄信。僑批局裡排隊的人很多,他站在隊伍裡等著,無意中聽到前面兩個人在聊天。一個人說:“聽說了嗎?建源僑批局要招學徒,管吃管住,一個月兩塊工錢。”另一個人問:“真的假的?僑批局的學徒可不好進,得有保人。”第一個人說:“真的,我一個表舅在裡面做事,他跟我說的。要三個學徒,己經招了兩個,還差一個。”

石松的心跳了一下。僑批局——專門負責華僑和國內親人之間書信和匯款往來的機構。在南洋,僑批局是最重要的行業之一,因為它連線著南洋和唐山,連線著千千萬萬個華僑和他們遠在國內的親人。如果能進僑批局當學徒,不僅能學到一門手藝,還能接觸到各種各樣的人,開闊眼界。

他寄完信之後,立刻去了那家建源僑批局。

建源僑批局在檳城的一條老街上,門面不大,但收拾得很乾淨。門口掛著一塊黑底金字的招牌,上面寫著“建源僑批”西個大字,筆畫遒勁有力。石松站在門口,深吸了一口氣,推門走了進去。

櫃檯後面坐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,戴著一副銅框老花鏡,正在低頭撥弄算盤珠子。聽到有人進來,他抬起頭,透過老花鏡的上沿打量了石松一眼:“寄信還是匯錢?”

“都不是。”石松說,“我是來應聘學徒的。”

老先生放下手裡的算盤,摘下老花鏡,仔細地看了看他:“你多大了?”

“十七。”

“識字嗎?”

“識。讀過私塾,還在夜校學過。”

“會算數嗎?”

“會。加減乘除都行。”

老先生點了點頭,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和一支筆,推到石松面前:“寫幾個字我看看。”

石松拿起筆,蘸了墨,想了想,在紙上寫下了八個字——“見字如面,一切安好。”這是僑批信裡最常見的一句開頭,他在阿月寫給二嬸的信裡見過無數次。字跡端正工整,雖然談不上多麼漂亮,但勝在清晰易讀。

老先生拿起紙,看了看,點了點頭:“字寫得不錯。你叫什麼名字?”

“鍾石松。”

“哪裡人?”

“梅州梅縣雁洋鎮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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