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七十五章·起義的消息(1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個月前

宣統三年八月十九日——西元一九一一年十月十日——湖北武昌城頭的一聲槍響,撕裂了中國上空沉悶了二百六十八年的陰霾。起義軍一夜之間佔領了武昌城,宣告脫離清政府,成立中華民國軍政府。訊息像野火一樣迅速蔓延,席捲了整個中國,又跨越重洋,傳到了南洋各埠。

訊息傳到檳城的時候,己經是十月底了。

那天下午,石松正在一條巷子裡送信,忽然聽到街上傳來一陣嘈雜的呼喊聲。他走出巷口,看到一個人揮舞著一張報紙,沿著騎樓街狂奔,一邊跑一邊用沙啞的聲音喊道:“革命軍佔領武昌了!清政府要垮臺了!中國有救了!”

街上的人們紛紛停下腳步,圍攏過去,搶奪著那張報紙。有人當場哭了起來,有人跪在地上朝天磕頭,有人激動得又喊又叫,有人呆立當場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整個檳城像是被點燃了一樣,到處都在談論著同一個訊息——武昌起義了,革命成功了。

石松站在人群中,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歡呼聲和哭泣聲,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。他等這一天,等了太久了。他加入同盟會以來,經歷過多次起義失敗的打擊——廣州起義失敗了,黃花崗七十二烈士的鮮血染紅了珠江口;惠州起義也失敗了,許多他認識的人死在了清軍的屠刀下。每一次失敗都像一盆冷水澆在他頭上,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希望。因為他相信,只要堅持下去,總有一天會成功。

現在,這一天終於來了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歡呼雀躍,因為他知道,起義成功了只是第一步,後面的路還很長。清政府還沒有徹底垮臺,革命軍還需要支援,新的國家還需要建設。他還有自己的工作要做。

他快步走向陳先生的印刷鋪。鋪子裡己經擠滿了人,所有人都在激動地討論著武昌起義的訊息。陳先生站在櫃檯後面,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,但依然保持著鎮定。他看到石松擠進來,朝他點了點頭,示意他進後堂說話。

後堂裡,陳組長和幾個核心成員己經在了。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興奮的神色,但討論的內容己經不是起義本身,而是下一步的行動。

“武昌起義成功了,但革命軍需要支援。”陳組長說,聲音低沉而有力,“我們需要錢,需要物資,需要藥品。檳城這邊,要儘快組織募捐。石松,你在會館裡人緣不錯,這件事需要你出力。”

石松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:“沒問題。我這就去辦。”

從印刷鋪出來,石松首接去了會館。會館裡己經聚集了不少人,大家都在談論武昌起義的事。有人興奮,有人擔憂,有人還在觀望。石松找到謝文炳,把陳組長的意思轉達給了他——當然,他沒有提同盟會的事,只是說有一些同鄉想組織募捐,支援國內的革命軍。

謝文炳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石松,這件事,你確定要摻和?”

石松愣了一下:“謝會長,你不支援革命嗎?”

“不是不支援。”謝文炳搖了搖頭,“我是擔心你們的安全。殖民地政府對革命黨人的態度你也知道,抓了好幾個人了。如果我們在會館裡公開募捐,萬一被巡捕房盯上,整個會館都可能受到牽連。”

石松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謝會長,我理解你的顧慮。但你想過沒有——我們在南洋賺錢,寄回唐山去養家餬口,但唐山的朝廷不給我們活路。苛捐雜稅,貪官汙吏,把我們逼得走投無路。現在有人站出來要推翻這個朝廷,要建立一個新國家,如果我們連這點忙都不幫,我們還配做中國人嗎?”

謝文炳看著他,良久沒有說話。最終,他嘆了口氣,點了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這件事,我會館不支援也不反對。你們要募捐,可以用私人名義,不要打會館的旗號。出了事,會館保不了你們。”

石松點了點頭:“我明白。謝謝謝會長。”

從會館出來,石松開始聯絡會館裡的年輕人。他找了幾十個平時關係不錯的同鄉,跟他們說明了情況。大多數人一聽說是支援革命軍,二話不說就答應了。有人捐錢,有人捐物,有人主動提出幫忙去街頭募捐。短短幾天時間,石松就籌集到了一筆可觀的款項和一批物資。

他把這些錢和物資透過陳先生的渠道,秘密送往國內。每一次交接,他都格外小心,確保不被巡捕房的人盯上。他知道,這些錢和物資,可能會變成革命軍手中的槍支彈藥,可能會變成傷兵口中的藥品食物,可能會變成壓垮清王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有一天晚上,石松在整理募捐名單的時候,忽然想起了阿月。他鋪開信紙,給阿月寫了一封信。他把武昌起義的訊息告訴了她,把自己參與募捐的事情也告訴了她。他在信的末尾寫道:

“大姐,這一天終於來了。三叔和二嬸如果在天有靈,一定會為我們高興的。祖父沒有看到的新天下,我們這一代人,也許真的能看到了。”

信寄出去之後,石松站在窗前,看著檳城的夜空。今晚的星星格外明亮,像是也在慶祝這個偉大的時刻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嘴角浮起了一絲笑意。

他知道,前面的路還很長。但至少,天快亮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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