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夥計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嘴巴張了張，半天才說出一句話：“你……你等一下，我去叫他。”
說完他扔下手裡的信件，轉身跑進了店裡。
她站在門口，心跳得像擂鼓一樣。她的手心在出汗，腿在微微發抖。她甚至有一種想要轉身逃跑的衝動。但她沒有。她站在那裡，一動不動，等著。
過了一會兒，她聽到店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然後她看到了他。
石松從店裡衝出來，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短衫，袖子捲到手肘，手裡還拿著一封信。他看到她的那一刻，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，停在原地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嘴巴微張，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難以置信，又變成一種她說不清楚的東西。
她看著他，他也看著她。
兩個人就這麼對視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永年在這時候醒了，看到石松，伸出兩隻小手，嘴裡發出“趴、趴”的聲音。
石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大步走過來，一把將他們母子倆摟進懷裡，摟得那麼緊，緊到她幾乎喘不過氣來。她把臉埋在他的肩膀上，聞到他身上的汗味和墨水味，那是她熟悉的味道。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，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他也在哭。她能感覺到他的肩膀在顫抖，他的呼吸粗重而急促，他的手臂像鐵箍一樣牢牢地圈著她和永年。
過了很久，他才鬆開她，用袖子擦了擦眼睛，看著她，聲音沙啞地問了一句：
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她看著他通紅的眼睛，看著他消瘦的臉龐，看著他下巴上新長出來的胡茬，忽然笑了。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，說：
“我想你了。”
他聽了這話，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出來。他低下頭，把臉埋在她的掌心裡，像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那天晚上，石松帶她們母子回了他的閣樓。
阿玲站在門口，看著這個矮小逼仄的空間，心裡一陣酸楚。屋頂低得她伸手就能碰到，鐵皮瓦被太陽曬了一天，到了晚上還在散發著餘熱。房間裡只有一張草蓆、一個木箱、一盞煤油燈，連一把椅子都沒有。牆角堆著幾件換洗的衣服，還有一個搪瓷缸子，裡面泡著半缸子涼茶。
這就是他住了兩個月的地方。
她轉過頭，看著他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也說不出來。
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，說：“地方小，你別嫌棄。”
她沒有說話，走過去，把永年放在草蓆上，然後轉過身，抱住了他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她說。
他沒有回答，只是把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，輕輕地嘆了口氣。
那天夜裡，永年睡在草蓆中間，他們兩個人一左一右地躺著，中間隔著一個孩子。閣樓裡很安靜，只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夜市喧囂聲。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，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。
她側過身，看著他。他也側過身，看著她。
她伸出手，越過永年的身體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粗糙，掌心全是繭子，和以前不一樣了。她握住他的手，放在自己的臉頰邊，輕輕地蹭了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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