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年忽然咧開嘴笑了，露出兩顆小米粒一樣的乳牙，伸手抓住了石松的手指，往嘴裡塞。
阿玲在旁邊笑出了聲：“他把你當吃的了。”
石松也笑了，任由永年把他的手指當成磨牙棒，啃得滿手都是口水。他看著兒子圓圓的臉蛋、亮晶晶的眼睛、無憂無慮的笑容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這就是他的兒子，他身上流著他的血，他的名字寫在鍾家的族譜上。而他這個做父親的，錯過了他第一次翻身、第一次坐起來、第一次長出牙齒……他錯過了太多。
“以後不會了。”他在心裡對自己說，“以後我會一首陪著他。”
晚飯過後，阿玲哄睡了永年，把他放在床的內側，用小被子蓋好。然後她轉過身，看著石松。兩個人對視了一眼，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了目光。
這是他們婚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“同居”。以前在圍屋裡的時候，雖然也是住在一起，但那是鍾家的老宅，身邊有長輩、有親戚、有來來往往的鄰居，總有一種寄人籬下的感覺。現在不一樣了，這是他們自己的家，關上門，就是他們兩個人的世界。
“早點睡吧。”阿玲說，聲音有些低。
“嗯。”石松應了一聲。
兩個人各自洗漱完畢，吹滅了煤油燈，在床上躺了下來。永年睡在最裡面，阿玲睡在中間，石松睡在最外面。床是新的，被褥是新的，帶著一股陽光曬過的味道。
黑暗中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。窗外的雨己經停了，夜空中隱約可以看到幾顆星星。遠處傳來幾聲犬吠，然後又歸於沉寂。
“石松。”阿玲忽然開口了。
“嗯？”
“你回來了，我怎麼覺得像在做夢一樣？”
石松側過身，在黑暗中看著她的輪廓。她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線下亮晶晶的，像兩汪清澈的泉水。
“不是做夢。”他說，“我真的回來了。”
阿玲伸出手，在黑暗中摸索著，找到了他的手，握緊。
“那你掐我一下。”她說。
石松笑了，沒有掐她，而是把她的手拉到自己的唇邊，輕輕地吻了一下。
“睡吧。”他說，“明天還要去見你爹呢。”
阿玲“嗯”了一聲，閉上了眼睛。但她握著他的手，一首沒有鬆開。
第二天一早，石松換上了阿玲為他準備好的新衣裳——一件灰藍色的長衫，乾乾淨淨的，沒有補丁，沒有褶皺。阿玲幫他理了理衣領，退後半步打量了一番，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“精神多了。”她說。
石松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襟：“穿這麼正式，怪彆扭的。”
“去見岳父，當然要穿得體面一些。”阿玲說著，又幫他整了整袖口，“記住我跟你說的話，不管他說什麼，你都不要頂嘴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“他要是罵你，你就聽著。”
“聽著。”
“他要是提什麼要求，你先答應下來，回來我們再商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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