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的熱鬧持續了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是正式的婚宴，陳家在老宅裡擺了二十桌酒席，邀請了檳城華人社群的頭面人物和各路親朋好友。陳永昌雖然嘴上說不喜歡這個女婿，但在婚宴上還是頻頻舉杯，紅光滿面，逢人就說“這是我女婿，以後多多關照”，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多麼反對這門親事。石松被灌了不少酒，到最後走路都打飄了，是被阿強和另一個同鄉架著送回新房的。
第二天是“回門”。按照習俗，新婚夫婦要在婚後第二天回女方家省親。阿玲帶著石松回到陳家，母親早就準備好了一桌豐盛的飯菜。陳永昌的態度比之前又溫和了幾分，吃飯的時候甚至主動給石松夾了一筷子菜。石松受寵若驚，差點把飯碗都打翻了。
第三天是“散客”，親朋好友們再次聚在一起吃了頓飯，算是為這場婚禮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。英姐果然兌現了她的承諾，帶來了兩大盆自制的囉喏，被賓客們一掃而空。阿強在席間喝多了，拉著石松的手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：“松哥，你是個好人，你一定要幸福……”搞得石松哭笑不得。
三天之後，一切終於恢復了平靜。
新婚生活的第一個早晨，石松是在一陣香氣中醒來的。
他睜開眼睛，看到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，在房間裡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線。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米香，夾雜著雞蛋和蔥花的味道。他翻了個身，發現身邊的床位己經空了，被窩還殘留著餘溫。
他穿上衣服，走出臥室，看到阿玲正在廚房裡忙碌。她繫著一條藍色的圍裙，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，手裡拿著一把鍋鏟，正在翻動著鍋裡的煎蛋。灶臺上的砂鍋冒著熱氣，裡面是煮好的白粥。旁邊的小碟子裡擺著幾樣小菜——一碟榨菜，一碟腐乳，一碟炒花生米。
石松靠在廚房門口，看著她的背影，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。
“醒了？”阿玲頭也不回地說，“去洗臉刷牙，馬上就可以吃了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我醒了？”
“我聽到你翻身的聲音了。”阿玲說，“你睡覺的時候打呼嚕，一停我就知道你醒了。”
石松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：“我打呼嚕很響嗎？”
“也不是很響，”阿玲把煎蛋盛進盤子裡，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笑著說，“就是隔壁鄰居能聽到的程度吧。”
石松：“……”
新婚生活的第一頓飯，石松吃了兩碗粥，三個煎蛋，半碟榨菜，外加一碗花生米。阿玲看著他狼吞虎嚥的樣子，又是好笑又是心疼。
“你慢點吃，又沒人跟你搶。”
“你做的太好吃了，”石松嘴裡塞滿了食物，含糊不清地說，“我控制不住。”
阿玲白了他一眼，但嘴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。
吃完飯，石松主動收拾了碗筷，搶著去洗碗。阿玲攔了他一下，說他一個大男人洗什麼碗，被石松一句話堵了回去：“誰規定男人不能洗碗了？在圍屋的時候，阿月姐還不是什麼活都幹。”阿玲拗不過他，只好由著他去了。
她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石松笨手笨腳地刷著碗，肥皂泡濺得到處都是，袖子也溼了半截。他的動作很不熟練，看得出來以前很少做這種事情，但他做得很認真，每一個碗都反覆刷了好幾遍，生怕洗不乾淨。
阿玲看著看著，眼眶忽然有些發熱。
她想起以前在孃家的時候，十指不沾陽春水，連一杯茶都是傭人倒好了端到她面前的。嫁給石松之後，她學會了洗衣做飯，學會了精打細算，學會了在菜市場跟小販討價還價。她以為自己己經夠委屈了，可現在看到石松笨拙地圍著圍裙洗碗的樣子，她忽然覺得，那些所謂的“委屈”，其實都不算什麼。
因為這個男人，值得她付出。
婚後的日子，平淡而充實。
石松開始打理岳父給他的那間店鋪。店鋪位於檳城的一條不算繁華但也算不上偏僻的街道上，面積不大，大約只有二十來坪，前後隔成兩間，前面可以做店面，後面可以堆放貨物。石松考察了幾天，決定做雜貨生意——賣一些油鹽醬醋、火柴蠟燭、針線紐扣之類的日用百貨，雖然利潤薄，但勝在穩定，家家戶戶都需要。
陳永昌聽說他要開雜貨鋪，沒有表態，只是讓賬房先生送來了一筆錢，說是“借給你的，以後賺了錢要還”。石松知道這是岳父在變著法子幫他，也不推辭，收下了錢，認認真真地寫了一張借據，按了手印，讓賬房先生帶回去。
備貨、進貨、擺貨、定價……石松以前從來沒有做過生意，一切都是從頭學起。他每天早出晚歸，有時候天不亮就去碼頭接貨，有時候晚上關了店門還要回來算賬。阿玲心疼他，勸他不要這麼拼命，他總是笑著說：“沒事，我不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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