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先就是……很久很久以前的人。”阿月想了想，用最簡單的話解釋道，“他們是你的爺爺的爺爺的爺爺，是鐘家的根。沒有他們，就沒有你爸爸，也就沒有你。”
永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他又看了一眼那些牌位，覺得它們似乎沒有那麼可怕了。
“姑媽，哪一個是爺爺？”他問。
阿月指了指第二排左邊第三個牌位：“那個就是你爺爺。你爸爸的爸爸。”
永年順著她的手指望去，看到那個牌位上寫著一行字。他不認識那些字，但他知道，那上面寫的是他爺爺的名字。
“我爺爺是個什麼樣的人？”他問。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他是一個很普通的人。他跟你爸爸一樣，去了南洋，想賺錢養家。後來死在了南洋，再也沒有回來。”
她的語氣很平靜，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。但永年聽出了她語氣中那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顫抖。
他沒有再問下去。
那天晚上，永年洗了澡，換上了阿月為他準備的乾淨睡衣，躺在那張陌生的床上。床鋪很柔軟，被褥散發著陽光的味道，跟他檳城的家不一樣，但並不讓他不舒服。
阿月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，輕輕地給他扇著風。秋天的梅州己經有些涼意了，但她怕他剛來不適應，還是給他扇了幾下。
“姑媽。”永年在黑暗中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我媽媽說，如果我晚上睡不著，就數羊。數著數著就睡著了。”
“那你數了嗎？”
“數了。數到三十幾隻的時候，忘記數到哪兒了。”
阿月忍不住笑了：“那就從頭再數。”
“可是我又忘記我數到哪兒了。”
“那就不要數了。”阿月說，“閉上眼睛，姑媽給你唱歌。”
“唱什麼？”
“唱一首你爸爸小時候最喜歡聽的歌。”
阿月輕輕地哼了起來。那是一首客家童謠，旋律簡單而悠揚，歌詞大意是月光光，照地堂，蝦仔跳，魚仔藏，阿姆在床邊，等仔歸家鄉。
永年聽著聽著，眼皮漸漸沉重起來。他感覺自己像是漂浮在一片溫暖的水面上，搖搖晃晃的，很舒服。他在半夢半醒之間，彷彿聽到了媽媽的聲音，又彷彿聽到了海浪的聲音。
他閉上眼睛，沉入了夢鄉。
阿月看著他睡熟了，停止了哼唱，輕輕地站起來，吹滅了煤油燈。她站在門口，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小小的身影，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漏進來，照在他的臉上，他的表情安詳而放鬆。
她輕輕地關上了門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，阿月坐在桌前，鋪開信紙，拿起毛筆。她要把永年平安到達的訊息告訴石松和阿玲，讓他們放心。她寫得很簡單，只說了永年一路平安，身體健康，精神狀態也很好，讓他們不用掛念。
寫完信，她放下筆，吹滅了燈，卻沒有立刻上床睡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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