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站在一旁，聽到這句話，心裡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她走上前，深深地鞠了一躬：“多謝陳先生。”
陳敬齋擺了擺手，然後對永年說：“從明天開始，你每天上午來我這裡上課。辰時三刻到，巳時三刻下課。先從筆畫開始學起，把基礎打牢了，再學別的。”
“是，先生。”永年說。
從那天開始，永年正式成為了陳敬齋的學生。
陳敬齋的教學方法和梁先生完全不同。梁先生喜歡講故事，用故事來吸引學生的興趣。陳敬齋則更注重基本功，他認為基礎不牢，一切都是空中樓閣。
第一堂課，陳敬齋沒有教永年任何新的字，而是讓他重新學習筆畫。
“你以前寫字的筆畫順序是錯的。”陳敬齋說，“從今天開始，你要把以前學的那些字，一個一個地重新學一遍。先學筆畫，再學結構。筆畫寫對了，字才能寫好。”
他拿起毛筆，在紙上寫了一個“永”字，一筆一劃，慢慢地寫給永年看。
“你看，這個‘永’字，一共有五筆。點、橫折鉤、橫撇、撇、捺。順序不能亂，亂了，字就沒有筋骨了。”
永年看著陳敬齋的手，他的手很穩，毛筆在他的手中像一根聽話的針，在紙上游走，留下一個工整挺拔的“永”字。
“你試試。”陳敬齋把毛筆遞給他。
永年接過筆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學著陳敬齋的樣子，一筆一劃地寫。點，橫折鉤，橫撇，撇，捺。他寫得很慢，很小心，生怕寫錯了順序。
寫完之後，他抬起頭，看著陳敬齋。
陳敬齋看了看他寫的字，沒有點頭，也沒有搖頭，只是說：“再寫十遍。”
永年沒有抱怨，低下頭，又寫了十遍。
寫完十遍之後，他的手指有些酸了，但他沒有停下來，因為陳敬齋又說：“再寫十遍。”
就這樣，永年的第一堂課，總共寫了三十遍“永”字。下課的時候，他的手指己經麻木了，但他看著紙上那三十個“永”字——從第一個的歪歪扭扭，到最後一個的有模有樣——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滿足感。
回家的路上，阿月問他：“今天的課怎麼樣？難不難？”
“不難。”永年說，“就是寫了好多遍同一個字。”
“那你煩不煩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永年老實地說，“但陳先生說，基礎要打牢。我覺得他說得對。”
阿月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笑了笑。
接下來的日子，永年每天上午去陳敬齋那裡上課，下午回來自己練習，晚上阿月檢查他的功課。陳敬齋從最簡單的筆畫開始教起，點、橫、豎、撇、捺、折、鉤，每一個筆畫都要練幾十遍甚至上百遍，首到永年能夠熟練地掌握為止。
永年有時候會覺得枯燥。他畢竟只是一個六歲的孩子，讓他每天對著同樣的筆畫寫幾十遍，他難免會走神，會不耐煩。但他沒有抱怨，因為他記得自己對陳敬齋說過的話——他想學會寫字，給媽媽寫信。
這個念頭，像一盞小小的燈，在他心裡亮著，支撐他度過了那些枯燥的練習。
大約練了半個月的筆畫之後，陳敬齋終於開始教他認字了。
他教的第一本書，是《三字經》。
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習相遠。”陳敬齋念一句，永年跟著念一句。陳敬齋念得慢，永年也念得慢。唸完之後，陳敬齋逐字逐句地講解意思，不僅講字面意思，還講背後的典故和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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