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年抬起頭，看著陳敬齋：“可是他們不講道理。”
“他們不講道理，你更要講道理。”陳敬齋說，“因為如果你也跟他們一樣不講道理，那你跟他們有什麼區別？你讀了書，學了道理，就是要讓自己比他們更高明，而不是比他們更低劣。”
永年似懂非懂地聽著，沒有反駁，但也沒有完全認同。
陳敬齋看出了他的不服氣，沒有繼續說教，而是換了一個話題：“你臉上的傷，回去怎麼跟你姑媽說？”
永年愣了一下。他剛才一首在想打架的事，完全沒有想到回去怎麼跟阿月交代。現在被陳敬齋一提醒，他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——姑媽看到他這個樣子，一定會很擔心，很難過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永年老實地說。
陳敬齋嘆了一口氣：“你先回去吧。你姑媽要是問起來，你就實話實說。不要撒謊。”
永年點了點頭，向陳敬齋鞠了一躬，轉身離開了。
回圍屋的路上，永年的腳步很沉重。他不想讓姑媽看到他這個樣子，但他也知道，瞞是瞞不住的。他臉上的傷太明顯了，一眼就能看出來。
他走到圍屋門口，猶豫了很久，才推門進去。
阿月正在天井裡晾衣服，聽到門響，回頭一看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“你的臉怎麼了？”她放下手中的衣服，快步走過來，蹲在永年面前，仔細地看著他臉上的傷，“你跟人打架了？”
永年低著頭，小聲說：“嗯。”
“跟誰打的？為什麼打？”
永年把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。他說到賴猴子罵他是“南洋仔”、罵陳敬齋的時候，聲音有些顫抖，但他沒有添油加醋，也沒有隱瞞自己先動手的事實。
阿月聽完之後，沉默了很久。她沒有責怪永年，也沒有說他做得對。她只是站起來，走進廚房，拿了一塊乾淨的布，蘸了溫水，輕輕地幫永年擦拭著傷口。
“疼嗎？”她問。
“有一點。”永年說。
“下次還打架嗎？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如果他再罵陳先生，我還是會打。”
阿月的手停頓了一下，然後繼續擦拭他的傷口。她沒有說什麼，只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。
當天晚上，阿月做了一桌子永年愛吃的菜。永年知道，姑媽是在用這種方式安慰他。他沒有說什麼，默默地吃完了飯，幫阿月收拾了碗筷，然後自己去洗了澡，換了睡衣，躺在床上。
阿月坐在床邊，手裡拿著一把蒲扇，輕輕地給他扇著風。
“姑媽。”永年在黑暗中開口。
“嗯？”
“我今天是不是做錯了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你沒有做錯。有人欺負你，你反抗，這是對的。但是，你要記住，拳頭只能解決一時的問題，解決不了長久的問題。賴猴子今天被你打了，明天他可能會帶更多的人來打你。你能打過一個，能打過十個嗎？”
永年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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