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在忙碌中一天天過去。石松的生意越來越大,名氣也越來越響。在檳城的華人商圈裡,“石松雜貨”己經有了一定的知名度。同行們提起他,都說他是個老實人,做生意講信用,不坑人不騙人,值得信賴。
但隨著生意越做越大,石松也面臨了新的挑戰。
最大的挑戰來自競爭對手。檳城的市場就那麼大,石松的生意好了,必然會影響到其他人的利益。有一些同行開始暗中使絆子——散佈謠言說他的貨有問題,或者聯合供應商抬高他的進貨價格,甚至有人冒充他的名義去推銷劣質產品。
石松一開始沒有在意,覺得清者自清。但謠言傳得多了,總會有人相信。有一段時間,他的生意明顯下滑了,好幾個老客戶都減少了訂貨量。
石松意識到,不能再這樣下去了。他必須採取行動。
他沒有去跟那些人爭辯,也沒有去報復。他選擇了一個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——用品質說話。他親自把關每一批貨物的質量,不合格的貨堅決不進,不新鮮的貨堅決不賣。他還推出了一項新的服務——客戶不滿意可以退貨,不需要任何理由。
這項政策在當時的檳城是非常大膽的。同行們都笑他傻,說他這樣做遲早會賠光。但石松不為所動,堅持執行。
事實證明,他是對的。客戶們感受到了他的誠意,對他的信任度大大提高了。那些因為謠言而流失的客戶,一個一個地回來了。他們回來之後,就再也沒有離開過。
石松用實際行動證明瞭一件事——在生意場上,誠信才是最有力的武器。
忙歸忙,石松從來沒有忘記過一件事——給永年寫信。
他寫信不像阿玲那樣頻繁,大約兩個月一封。他的信也不像阿玲那樣充滿了情感和細節,而是更簡潔、更務實。他會告訴永年店裡的生意怎麼樣,最近進了什麼新貨,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人和事。他也會關心永年的學業,問他《論語》學到哪裡了,算術有沒有進步,有沒有按時吃飯睡覺。
他的信裡很少有“想念”這樣的字眼,但永年能從字裡行間讀出父親的關心和牽掛。比如,他會在信的末尾寫“天氣轉涼了,記得加衣服”,或者“聽姑媽的話,不要調皮”。這些樸素的叮囑,比任何華麗的辭藻都更能讓永年感受到父愛的深沉。
有一天晚上,石松忙完店裡的事情,回到家裡,看到阿玲正坐在桌前,就著煤油燈的光在寫信。他走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,問:“給永年寫信?”
“嗯。”阿玲頭也沒抬,“明天是十五號,該寄信了。”
石松沒有打擾她,靜靜地坐在一旁,看著她寫。她的字依然不算漂亮,但每一筆都寫得很認真,遇到不會寫的字,就停下來想一想,或者在草稿紙上先練幾遍,再寫到信紙上。
他忽然覺得,這一幕很溫暖。昏黃的燈光下,妻子伏案寫信,給遠方的兒子。她寫下的每一個字,都是思念;她寄出的每一封信,都是母愛。
他伸出手,輕輕地放在了阿玲的肩膀上。
阿玲抬起頭,看了他一眼:“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石松說,“就是想說,辛苦了。”
阿玲笑了,笑容裡帶著一絲疲憊,也帶著一絲甜蜜:“不辛苦。寫信給永年,是我最開心的事情。”
石松握緊了她的肩膀,沒有說話。
窗外,檳城的夜色寧靜而深邃。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海浪聲,像一首永不結束的搖籃曲。
在遙遠的梅州,永年也正坐在桌前,就著煤油燈的光,給爸爸媽媽寫回信。
他寫道:
“親愛的爸爸媽媽:
你們的來信我都收到了。爸爸在信裡說,生意越做越大了,我很高興。但爸爸也要注意身體,不要太勞累了。媽媽說,爸爸最近瘦了,我看了很擔心。爸爸,你要按時吃飯,不要老是忙起來就忘記了。
我在這裡一切都好。陳先生說,我的《論語》己經學完了上半部,下半年開始學下半部。他還說,以我現在的水平,再過兩三年,就可以去參加縣試了。姑媽聽了很高興,說要給我做一套新衣裳,到時候穿著去考試。
金水他們也都很好。前幾天,我們一起去山上看桃花,桃花開得滿山都是,粉紅色的,很好看。我摘了一枝,插在姑媽房間的花瓶裡,姑媽很喜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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