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香發現那個秘密,純屬偶然。
那是一個夏日的午後,陽光毒辣辣地炙烤著大地,連蟬鳴都顯得有些有氣無力。穗香百無聊賴地在圍屋裡轉來轉去——哥哥去縣城上學了,娘在午睡,她一個人找不到事情做,便決定去探索一下圍屋裡那些她從沒去過的地方。
承德樓是一座老宅子,據說有上百年的歷史了。它的結構錯綜複雜,除了日常居住的正房和廂房之外,還有一些廢棄不用的房間和通道,堆滿了積年的舊物和灰塵。阿月平時不準穗香去那些地方,說那裡危險,怕她磕著碰著。但越是禁止,穗香就越是好奇。
她趁阿月午睡的時候,悄悄溜到了後院。
後院有一排廢棄的廂房,門窗緊閉,門環上落滿了灰塵。穗香試著推了推第一扇門,紋絲不動——門從裡面鎖住了。她又試了第二扇,同樣推不開。第三扇、第西扇,都鎖得死死的。
她有些洩氣,正準備放棄的時候,忽然注意到走廊盡頭有一扇半掩著的門。那扇門很矮,藏在樓梯的下面,如果不仔細看,很容易忽略過去。穗香走過去,側著身子擠了進去。
門後面是一條狹窄的通道,黑漆漆的,伸手不見五指。穗香站在入口處,等了一會兒,讓眼睛適應了黑暗,才隱約看清了通道的輪廓。通道很窄,只能容一個人透過,兩側是粗糙的磚牆,頭頂是低矮的橫樑,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年的黴味。
她沿著通道往前走,腳下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,嚇得她跳了起來。她低頭一看,原來是一團廢棄的破布。她拍了拍胸口,繼續往前走。
通道的盡頭,是一面磚牆。
穗香有些失望——原來是一條死衚衕。她正要轉身離開,卻忽然發現,那面磚牆的底部,有幾塊磚的顏色跟其他的不一樣。她蹲下來,仔細看了看,發現那幾塊磚的邊緣有被撬動過的痕跡。她試著推了推其中一塊磚,磚竟然鬆動了。
她的心跳加速了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將那幾塊鬆動的磚一塊一塊地取下來。磚牆後面,露出了一個黑洞洞的洞口。
是一個夾牆。
穗香的心跳得更快了。她聽說過夾牆——有些老房子裡會有這種隱蔽的空間,用來藏匿貴重物品或者躲避戰亂。她沒有想到,承德樓裡也有這樣的夾牆。
她把手伸進洞口,摸到了一樣東西。冰涼的,硬硬的,像是一個木匣子。她把木匣子抱出來,藉著通道盡頭透進來的一絲微光,仔細看了看——木匣子不大,大約一尺見方,表面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灰塵,但依稀可以看出上面雕刻著精緻的花紋。
她猶豫了一下,然後開啟了木匣子。
裡面裝著的,不是金銀財寶,而是一些舊物——幾封信,一張照片,一方繡花的手帕,和一隻銀鐲子。
穗香拿起那張照片,湊到光線下仔細看。照片己經泛黃了,邊角有些破損,但畫面依然清晰。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的女子,穿著一件素雅的旗袍,梳著整齊的髮髻,眉眼溫婉,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她坐在一張藤椅上,身後是一面屏風,屏風上畫著梅花。
穗香盯著那張照片,看了很久。她覺得這個女子有些面熟,但又說不上來在哪裡見過。
她放下照片,拿起那幾封信。信是用毛筆寫的,字跡娟秀工整,但墨水己經褪色了,有些地方模糊不清。她勉強辨認出信的開頭——“母親大人安好”——這是一封寫給母親的家書。她往下讀,信的內容大致是說,女兒在夫家一切安好,請母親不要掛念,只是思念家鄉,思念母親做的醃菜。
信的落款處,寫著一個名字——“林婉娘”。
穗香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林婉娘。姓林。
她連忙翻開其他的信,每一封的落款都是“林婉娘”。她又拿起那方繡花手帕,藉著光線仔細看——手帕的角落裡,繡著一朵小小的梅花,旁邊繡著兩個字:“婉娘”。
她放下手帕,拿起那隻銀鐲子。鐲子很樸素,沒有花紋,內側刻著一行小字——“平安吉祥”。
穗香抱著那個木匣子,坐在黑暗的通道裡,沉默了很久。
她隱約感覺到,自己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秘密——一個關於這個家族、關於這座圍屋、關於她自己的秘密。
她把木匣子抱回自己的房間,藏在了床底下。她沒有告訴任何人——包括阿月。她需要先自己想清楚,再做決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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