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香發現夾牆舊物之後的第三天，二嬸婆拄著柺杖，顫巍巍地來到了阿月家門口。
穗香正在天井裡練字，看到二嬸婆來了，連忙站起來讓座。二嬸婆沒有坐，站在門口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阿月在家嗎？”
“在。”穗香朝屋裡喊了一聲，“娘，二嬸婆來了。”
阿月從屋裡走出來，看到二嬸婆站在門口，有些意外：“二嬸婆，您來了，快請進。”
二嬸婆擺了擺手：“不進去了。阿月，你跟我來一趟，我有話跟你說。”
阿月愣了一下，看了穗香一眼。穗香心虛地低下了頭——她知道二嬸婆要跟娘說什麼。
阿月跟著二嬸婆，來到了二嬸婆的住處。二嬸婆讓她坐下，自己也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，沉默了很久，才開口說話。
“阿月，穗香找到的那個夾牆，你應該己經看過裡面的東西了。”
阿月點了點頭：“是的，二嬸婆。”
“那你應該己經知道，那些東西是你奶奶留下來的。”
“是的。”
二嬸婆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但你不知道的是——你奶奶的真實身份。”
阿月愣住了。
二嬸婆深吸了一口氣，像是下定了決心，緩緩地說出了一個埋藏了六十多年的秘密。
“你奶奶林婉娘，不是普通人家的閨女。她曾經是太平天國的女兵。”
阿月的瞳孔驟然放大。
“太平天國……”她喃喃地重複了一遍這個詞。
“那時候，她才十六歲。”二嬸婆說，“她跟著隊伍從廣西打到湖南，從湖南打到湖北，從湖北打到江西。她打過仗，受過傷，殺過人，也看著身邊的姐妹一個一個倒下。”
“後來，太平天國失敗了。清軍到處抓捕太平天國的殘部，抓到男的就地斬首，抓到的女的發配為奴。你奶奶跟著幾個倖存的姐妹，一路南逃，逃到了梅州。”
“她們逃到這裡的時候，己經是精疲力竭、傷病交加。承德樓的鐘家人收留了她們，把她們藏在圍屋裡，給她們治傷，給她們吃喝。你奶奶就是在這個時候認識了你曾祖父。”
“後來呢？”阿月問。
“後來，清軍的搜查越來越緊。鐘家人怕出事，就把那幾個姐妹分批送走了——有的送去了南洋，有的送去了臺灣，有的送去了更遠的地方。但你奶奶沒有走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她懷孕了。”二嬸婆說，“你曾祖父的孩子。”
阿月沉默了。
“你曾祖父娶了她，讓她成了鐘家的媳婦。從此以後，她再也不提太平天國，再也不提自己的過去。她把那些記憶，連同她的嫁妝和信物，一起藏進了夾牆裡。這一藏，就是六十多年。”
阿月低著頭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二嬸婆，這件事，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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