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把照片貼在胸口，閉上眼睛，在心裡默默地說了一句話——奶奶，你辛苦了。
那天晚上，阿月把穗香叫到房間裡，把奶奶的故事告訴了她。
穗香聽完，沉默了很久。然後她問了一句話：“娘，曾祖母是壞人嗎？”
阿月愣了一下：“你為什麼這麼問？”
“因為課本上說，太平天國是長毛賊，是造反的人。”穗香說，“造反的人，不是壞人嗎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穗香，這個世界上，很多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。課本上說的，不一定全是對的。你曾祖母是不是壞人，娘不知道。但娘知道——她是一個苦命的人，也是一個堅強的人。她經歷了那麼多苦難，卻從來沒有放棄過生活。這一點，值得我們尊敬。”
穗香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她走到床邊，拿起那張照片，看著照片上年輕女子的面容。她忽然覺得，那個素未謀面的曾祖母，離她很近很近。
“娘，曾祖母長得真好看。”
“是啊。”阿月說，“你長得像她。”
穗香愣了一下：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阿月說，“尤其是眼睛，一模一樣。”
穗香低下頭，又看了看那張照片。她忽然覺得，自己和那個遙遠的曾祖母之間，有一種奇妙的聯絡。
“娘，曾祖母的夾牆裡，還有別的什麼嗎？”
阿月想了想，說：“明天，我們一起去看看。”
第二天早上，阿月帶著穗香，來到了那條隱秘的通道。阿月點了一盞煤油燈，走在前面，穗香跟在後面。她們走到通道的盡頭，看到了那個被穗香開啟的洞口。
阿月蹲下來，把煤油燈湊近洞口，往裡面照了照。夾牆不大，大約一人見方，裡面空空蕩蕩的，只有一些灰塵和蜘蛛網。穗香找到的那個木匣子，是裡面唯一的東西。
但阿月注意到，夾牆的底部，有一塊磚是鬆動的。她伸手把那塊磚拿起來，發現磚的下面，壓著一樣東西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己經泛黃了，上面沒有寫地址，只寫了西個字——“吾孫親啟”。
阿月的手顫抖了。她開啟信封，抽出裡面的信紙，藉著煤油燈的光，一字一字地讀了起來。
信是用毛筆寫的，字跡娟秀而有力：
“吾孫見字如面：
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，奶奶早己不在人世。我不知道你是誰，不知道你是男是女，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。但我知道，你是鐘家的後人，是我的血脈。
奶奶這一生，經歷過很多事情。有些是好事，有些是壞事。有些是光彩的，有些是見不得光的。但奶奶從來不後悔。因為奶奶知道，每一步路，都是自己走出來的。
奶奶年輕的時候，參加過太平天國。那時候，奶奶以為自己在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——推翻滿清，建立一個人人平等的新世界。後來，太平天國失敗了，奶奶成了逃犯，東躲西藏，九死一生。奶奶曾經絕望過，想過一死了之。但奶奶沒有死，因為奶奶遇到了你的曾祖父，遇到了鐘家的人。
鐘家收留了奶奶，給了奶奶一個新的家。從此以後，奶奶把過去的一切都藏進了這堵夾牆裡，安心做一個普通的女人、普通的妻子、普通的母親。
奶奶藏起那些過去，不是因為羞愧，而是因為不想讓那些往事影響到你們。你們是新的一代，應該活在陽光下，不應該被過去的陰影所籠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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