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一百一十三章 圍屋的反應(1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8天前

穗香來到承德樓的訊息,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,在圍屋和周邊鄰里間激起了層層漣漪。

起初幾天,前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。街坊鄰居們帶著好奇和同情,登門來看那個被遺棄的女嬰。有人帶來一包紅糖,有人帶來幾尺棉布,有人帶來一罐自家釀的米酒,說是給阿月補身子。阿月一一收下,一一道謝,態度不卑不亢,既不顯得過分熱情,也不讓人覺得冷漠。

但隨著時間的推移,風向漸漸變了。

最先發出不同聲音的,是住在圍屋西廂的二嬸婆。二嬸婆今年七十多歲了,是圍屋裡輩分最高的長輩之一。她年輕時守寡,獨自拉扯大了三個兒子,如今兒子們都去了南洋,只剩她一個人守著西廂的兩間老屋。她平日裡不怎麼出門,但對圍屋裡發生的事情瞭如指掌,誰家來了客人、誰家買了新東西、誰家夫妻吵了架,她都一清二楚。

那天下午,二嬸婆拄著柺杖,顫巍巍地走到阿月家門口,探頭往裡看了看。阿月正在給穗香餵奶,看到她來了,連忙起身讓座:“二嬸婆,您來了,快請坐。”

二嬸婆沒有坐,站在門口,眯著眼睛看了看阿月懷裡的穗香,又看了看阿月,慢吞吞地開口了:“阿月啊,我聽說你撿了個孩子?”

“是的,二嬸婆。”阿月說,“前幾天早上在門口發現的,凍得快不行了,我就抱進來了。”

二嬸婆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阿月啊,不是我說你。你一個人過日子,本來就不容易,還要養一個來路不明的孩子,這不是給自己找麻煩嗎?”

阿月沒有接話,只是靜靜地聽著。

“再說了,”二嬸婆壓低了聲音,“這種被人丟掉的孩子,命硬。你把她養在家裡,萬一衝撞了圍屋的風水,那可怎麼辦?”

阿月依然沒有接話。她低下頭,輕輕拍了拍穗香的背,穗香打了個奶嗝,繼續安穩地吃著奶。

二嬸婆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聽進去了,又繼續說道:“依我看,不如把孩子送到鎮上的育嬰堂去。那邊有專人照看,比你一個人帶著強。你也不用操這份心。”

阿月終於抬起頭,看著二嬸婆,平靜地說:“二嬸婆,您的好意我心領了。但這孩子既然到了我家門口,就是跟我有緣。我不能把她丟出去。”

二嬸婆的臉色變了變,張了張嘴,還想說什麼,但看到阿月那副平靜而堅定的表情,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。她嘆了口氣,搖了搖頭,拄著柺杖轉身走了。

臨走前,她丟下一句話:“你自己想清楚了就好。別到時候後悔。”

阿月沒有回答,只是繼續輕輕地拍著穗香的背。

二嬸婆走後,又有幾個鄰居陸續上門,表達了類似的擔憂。有人說,棄嬰命硬,克父克母,養在家裡不吉利;有人說,阿月一個未婚的女子,養一個來歷不明的孩子,名聲不好聽;有人說,養孩子要花很多錢,阿月一個人負擔太重了;還有人暗示,這孩子可能是某個不正經的女人生的,養大了也是個禍害。

阿月對所有這些議論,都採取了一樣的態度——不反駁,不解釋,不爭辯。別人說什麼,她都聽著,聽完之後,該幹什麼還幹什麼。她不生氣,不難過,也不動搖。

但永年做不到像她那樣淡定。

有一天下午,永年放學回來,路過天井的時候,聽到二嬸婆和幾個鄰居聚在一起閒聊。他本來沒在意,但聽到她們提到了“阿月”和“那個孩子”,不由得放慢了腳步。

“阿月也是糊塗,一個沒出嫁的女人,養個野種,將來怎麼嫁人?”這是二嬸婆的聲音。
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個聲音附和道,“我聽說這種棄嬰多半是來討債的,養在家裡會敗運氣的。”

“我看那孩子長得就不太對勁,眼睛細細的,像個狐狸似的。”

“唉,阿月也是心善,但心善也不能這麼個善法啊……”

永年站在轉角處,聽著這些話,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。他的胸口湧起一股怒火,燒得他臉頰發燙。他想衝出去,大聲告訴她們——穗香不是什麼野種,穗香是他的妹妹,是鍾家的人。他想告訴她們——姑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,她們沒有資格在背後說姑媽的壞話。

但他忍住了。

他想起了姑媽說過的話——嘴長在別人身上,管不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鬆開了拳頭,假裝什麼都沒有聽到,快步走過了天井,回到了屋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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