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怕生，見誰都笑眯眯的。街坊鄰居都喜歡她，每次看到她都要逗她玩一會兒。二嬸婆雖然當初反對阿月收養她，但後來也漸漸接受了這個事實，有時候還會給穗香一些零食吃。三姑婆更是喜歡她，每次見到她都要抱一抱，說這孩子長得有福氣。
穗香最喜歡的人是阿月。在她小小的世界裡，姑媽就是一切——姑媽會給她做好吃的，會給她洗澡，會哄她睡覺，會在她哭的時候把她抱在懷裡，輕輕地拍著她的背。她每天晚上都要阿月哄著才能睡著，睡著了也要抓著阿月的衣角，生怕她離開。
但她第二喜歡的人，是永年。
永年對她來說，是一個特殊的存在——不是姑媽那樣的長輩，而是可以一起瘋、一起鬧、一起玩的夥伴。永年會帶她去河邊看魚，會把她扛在肩膀上去鎮上逛集市，會用樹枝給她做哨子，會用草葉給她編螞蚱。每次永年放學回來，穗香都會等在門口，一看到他，就興奮地跑過去，撲進他的懷裡。
有一天，永年突發奇想，問阿月：“姑媽，穗香什麼時候才能叫我哥哥？”
阿月笑了：“她不是一首在叫你永年嗎？”
“可是我想聽她叫我哥哥。”永年有些委屈地說。
“那你耐心等一等。”阿月說，“等她再大一些，就會叫了。”
永年等了很久。等到穗香兩歲的時候，她還是叫他“永年”。等到穗香三歲的時候，她依然叫他“永年”。永年終於放棄了，接受了這個事實——穗香大概永遠不會叫他“哥哥”了。
但有一天晚上，穗香發了高燒，阿月急得團團轉，永年也守在床邊，一夜沒有閤眼。第二天早上，穗香的燒退了，她睜開眼睛，看到永年疲憊的臉，忽然叫了一聲：“哥哥。”
永年愣住了。他以為自己在做夢。
“你……你叫我什麼？”
“哥哥。”穗香又說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但很清楚。
永年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。他趴在床邊，把頭埋在手臂裡，哭得像個孩子。
穗香伸出小手，摸了摸他的頭髮，像阿月平時哄她那樣，奶聲奶氣地說：“哥哥不哭。”
永年抬起頭，擦了擦眼淚，笑了：“好，哥哥不哭。”
從那以後，穗香再也沒有叫過他“永年”。她開始叫他“哥哥”，叫得自然而親切，彷彿一首都是這樣叫的。
永年有時候會想——穗香其實一首都懂得，只是她不想叫。她有自己的固執，有自己的節奏，有自己的方式。她要在她覺得對的時候，才做她覺得對的事情。
這種固執，讓他想起了一個人——姑媽。
穗香雖然不是阿月親生的，但她們的性格，實在是太像了。
穗香三歲那年，發生了一件事，讓阿月意識到——這個孩子，比她想像的更聰明，也更敏感。
那天下午，穗香在院子裡玩，一個鄰居大嬸路過，看到穗香，隨口問了一句：“穗香，你媽媽是誰？”
穗香想了想，說：“姑媽。”
鄰居大嬸笑了：“姑媽不是媽媽。你媽媽呢？”
穗香愣住了。她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問題。在她的世界裡，姑媽就是媽媽，媽媽就是姑媽。她從來沒有想過，這兩個人可能是不同的。
她沒有回答鄰居大嬸的問題，低下頭，繼續玩自己的。
但那天晚上，阿月哄她睡覺的時候，穗香忽然問了一句：“姑媽，我媽媽在哪裡？”
阿月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著穗香那雙清澈的眼睛，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的。她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穗香，你的媽媽……在很遠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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