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一百一十六章 兄妹初見(1)

作者:孝婦河畔·25天前

永年第一次見到穗香,是在那個寒冷的冬日早晨。

他被一陣微弱的哭聲驚醒,起初以為是做夢,翻了個身想要繼續睡,但哭聲斷斷續續地傳來,不像是在夢裡。他睜開眼睛,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,確認哭聲是從外面傳來的。

他披上棉襖,走出房間,看到圍屋的大門敞開著,阿月蹲在門口,懷裡抱著一個什麼東西。他揉了揉眼睛,走過去,探頭一看——阿月的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,裹在一件破舊的成人衣服裡,臉凍得發紫,哭聲微弱得像一隻受了傷的小貓。

“姑媽,這是誰家的孩子?”永年問。

“不知道。”阿月說,“在門口發現的。”

永年蹲下來,湊近了看那個嬰兒。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這麼小的嬰兒——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小,還要脆弱。她的臉只有他的拳頭那麼大,皮膚薄得幾乎透明,能看見下面細小的血管。她的眼睛閉著,睫毛又短又稀,像兩排剛出土的嫩芽。她的嘴巴微微張著,發出細弱的哭聲,聲音顫抖著,像是隨時會斷掉。

永年看著這個小小的、脆弱的小生命,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。他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——不是同情,不是憐憫,而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。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,把這個小小的嬰兒和他聯絡在了一起。

他伸出手,想要碰一碰她,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。他怕自己力氣太大,會弄疼她;又怕自己的手太涼,會冰著她。他猶豫了一下,然後抬起頭,看著阿月:“姑媽,我能摸摸她嗎?”

阿月點了點頭:“輕一點。”

永年深吸了一口氣,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食指,輕輕地碰了一下嬰兒的臉頰。

嬰兒的臉頰冰涼而柔軟,像一塊剛剛凝固的豆腐,又像一片初雪覆蓋下的花瓣。那種觸感讓永年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樣的觸感——那麼柔軟,那麼脆弱,那麼需要被保護。

嬰兒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觸碰,停止了哭泣,微微地轉了轉頭,像是在尋找那個溫暖的手指。永年嚇了一跳,連忙把手縮了回來。

“她動了!”他壓低聲音說,像是怕驚擾了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
“她感覺到你了。”阿月說,“她知道你在碰她。”

永年又伸出手,這一次,他沒有那麼害怕了。他用指腹輕輕地、慢慢地撫過嬰兒的臉頰,從額頭到下巴,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片花瓣。嬰兒在他的觸碰下安靜了下來,呼吸變得平穩了,緊皺的眉頭也舒展了開來。

“她叫什麼名字?”永年問。

“還沒有名字。”阿月說,“她是冬天來的,就先叫她冬妹吧。”

“冬妹。”永年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覺得很好聽。他又低頭看了看嬰兒,認真地對她說:“冬妹,你好。我是永年。”

嬰兒當然不會回應他。她只是安靜地躺在阿月的懷裡,閉著眼睛,呼吸均勻而綿長。

但永年覺得,她聽懂了他的話。

阿月把冬妹抱進屋裡,放在鋪了棉墊子的桌子上,開始給她清理身體。永年站在一旁,目不轉睛地看著。他看到阿月用溫水浸溼軟布,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冬妹的身體,動作輕柔而熟練。他看到冬妹的身上沾滿了汙垢和乾結的胎脂,臍帶的傷口還有些發炎。他看到阿月一點一點地清理著那些汙垢,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。

“姑媽,她為什麼會在這裡?”永年問。

“因為她的爸爸媽媽沒有辦法養活她。”阿月說。

“那她的爸爸媽媽去哪裡了?”

“不知道。”阿月說,“也許就在鎮上,也許在更遠的地方。但他們把她放在這裡,說明他們希望有人能救她。”

“那我們能救她嗎?”

阿月停下手中的動作,抬起頭,看著永年,認真地說:“能的。只要我們用心照顧她,她就能活下來。”

猜你喜歡

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