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年點了點頭，沒有再問。他相信姑媽說的話。只要姑媽說能救，就一定能救。
阿月給冬妹清理完身體之後，找出一件永年小時候穿過的舊衣服，給冬妹穿上。衣服太大了，穿在冬妹身上像一條裙子，但總比光著身子強。阿月又用一塊乾淨的棉布把冬妹裹了起來，放在炭火旁邊，讓她暖和一些。
冬妹在溫暖的環境中漸漸安定了下來，打了個哈欠，閉上眼睛，睡著了。
永年搬了一把小凳子，坐在搖籃旁邊，靜靜地看著冬妹睡覺。他看著她的胸脯隨著呼吸一起一伏，看著她的嘴角偶爾抽動一下，像是在夢裡吃東西，看著她的手指微微蜷曲，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花。
他從來沒有這樣仔細地看過一個嬰兒。他覺得這一切都很神奇——這麼小的一個人，是怎麼活下來的？她會不會做夢？夢裡會看到什麼？她長大了會是什麼樣子的？
這些問題，他沒有問出來，只是在心裡默默地想著。
“姑媽，她以後會叫我哥哥嗎？”永年問。
“會的。”阿月說，“等她長大了，會說話了，就會叫你哥哥。”
“那她要多久才能長大？”
“要很久。”阿月說，“要一年才能學會走路，兩年才能學會說話，十幾年才能長大成人。”
“那麼久啊。”永年有些失望，“我等不及了。”
“你等得及的。”阿月笑著說，“你每天看她一眼，她就長大一點。不知不覺間，她就會長大了。”
永年想了想，覺得姑媽說得對。他決定，從今天開始，每天都要看冬妹一眼，看著她一點一點地長大。
那天晚上，永年躺在床上，久久沒有睡著。他一首在想那個小小的嬰兒——她現在就睡在姑媽的房間裡，裹著溫暖的被子，喝飽了奶粉，睡得安穩。
他忽然覺得，這個圍屋，不再像以前那樣冷清了。多了一個人，雖然只是一個不會說話、只會哭鬧的小嬰兒，但整個圍屋的氣氛都不一樣了。
他閉上眼睛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，沉入了夢鄉。
第二天早上，永年起床之後，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阿月的房間去看冬妹。冬妹己經醒了，正睜著一雙黑溜溜的眼睛，好奇地看著這個世界。看到永年湊過來的臉，她竟然咧開嘴，露出了一個沒有牙齒的笑容。
永年愣住了，然後驚喜地叫了起來：“姑媽！姑媽！冬妹笑了！她對我笑了！”
阿月從廚房裡走出來，手上還沾著麵粉，看到永年那副興奮的樣子，也笑了：“她喜歡你。”
永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用一根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冬妹的臉頰。冬妹的臉頰柔軟光滑，像剛剝殼的雞蛋。她感覺到永年的觸碰，又笑了起來，還發出了幾聲咿咿呀呀的聲音，像是在跟他說話。
“冬妹，我是哥哥。”永年認真地對她說，“以後我會保護你的。”
冬妹咿呀了一聲，像是在回應他。
永年笑了，笑得比陽光還要燦爛。
從這一天開始，承德樓裡多了一個新的成員。她叫冬妹，是在一個寒冷的冬日早晨，被遺棄在圍屋門口的女嬰。沒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誰，沒有人知道她來自哪裡。
但這些都不重要了。
因為從她被阿月抱進圍屋的那一刻起，她就是鐘家的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