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香會走路之後，永年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以前，他放學回來，要麼是一個人寫作業，要麼是去找陳金水他們玩。現在，他放學回來，門口總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在等著他。穗香會蹲在門檻上，雙手託著腮幫子，一看到永年的身影出現在巷口，就立刻跳起來，跌跌撞撞地跑過去，嘴裡喊著“哥哥！哥哥！”，像一隻歡快的小鳥撲進他的懷裡。
永年一開始還會被她撞得後退幾步，但隨著穗香一天天長大，他漸漸穩住了腳步，能夠穩穩地接住她，然後把她舉過頭頂，轉幾個圈。穗香喜歡這個遊戲，每次被舉起來都會興奮地尖叫，笑聲在巷子裡迴盪，引得路過的鄰居紛紛側目。
“永年又跟妹妹鬧了。”鄰居們笑著說。
“是啊，這兩兄妹，感情真好。”
永年聽到這些話，心裡美滋滋的。他喜歡別人說穗香是他的妹妹。這讓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——不是一個需要被照顧的孩子，而是一個可以照顧別人的人。
穗香兩歲半的時候，開始展現出驚人的語言天賦。
她說話比同齡的孩子早，也比同齡的孩子清晰。阿月教她認東西，教一遍她就記住了。永年教她背詩，雖然她不懂是什麼意思，但跟著念幾遍就能記住。她最喜歡背的是《三字經》的開頭幾句——“人之初，性本善。性相近，習相遠。”她背的時候搖頭晃腦的，學著永年背書的樣子，逗得阿月哈哈大笑。
有一天，永年突發奇想，開始教穗香認字。
他用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“人”字，指著那個字對穗香說：“穗香，這個字念‘人’，就是我們每個人。一撇一捺，頂天立地。”
穗香蹲在地上，歪著腦袋看著那個字，然後伸出手指，在地上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“人”字。雖然畫得不成形，但大致能看出來是一個“人”的形狀。
永年又驚又喜：“穗香真聰明！一學就會！”
穗香得到了誇獎，高興得手舞足蹈，拉著永年的手說：“哥哥，再教！再教！”
永年又寫了“大”“小”“上”“下”幾個字，穗香都跟著學，雖然寫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個都記住了。永年發現，穗香的記憶力非常好，幾乎是過目不忘。他教一遍，她就能記住；他教兩遍，她就能寫出來——雖然寫出來的字像蚯蚓在爬，但至少形似了。
阿月看到這一幕，心裡很是欣慰。她對永年說：“穗香這麼聰明，將來一定是個讀書的好苗子。”
“那我教她讀書。”永年說，“我把陳先生教我的東西，都教給她。”
“那你可得好好學。”阿月笑著說，“不然教錯了，穗香可就跟著你學壞了。”
“我不會教錯的。”永年認真地保證。
從那以後，永年每天放學回來，多了一項任務——教穗香認字。他把自己在陳敬齋那裡學到的東西，用最簡單的方式講給穗香聽。他不會講那些深奧的道理，只會教她認字、寫字、背詩。穗香學得很認真，雖然她坐不住，學一會兒就要跑出去玩，但只要永年說“穗香，來認字了”，她就會乖乖地跑回來，坐在永年身邊，跟著他念。
永年有時候會想，穗香長大以後，會不會比他還有學問？他覺得很有可能。穗香比他聰明，比他記性好，比他更坐得住——雖然她現在還小，坐不住，但永年看得出來，她專注起來的時候，比任何人都認真。
穗香三歲那年的夏天，發生了一件事，讓永年意識到——穗香不只是他的妹妹，還是一個獨立的、有自己的想法和意志的人。
那天下午，永年帶著穗香去河邊玩。陳金水他們也去了，一群孩子在河裡抓魚、打水仗，玩得不亦樂乎。穗香也想下水，但永年不讓，說她太小了，河水太涼，會生病的。
穗香不聽，蹲在岸邊，把腳伸進水裡，涼得她打了個哆嗦，但她不肯縮回來，還挑釁地看著永年，像是在說——“你看，我沒有生病。”
永年又好氣又好笑，走過去要把她抱起來。穗香不肯，掙扎著，兩條小腿亂蹬，濺了永年一身水。
“穗香，聽話！”永年的語氣嚴厲了一些。
穗香愣了一下，然後嘴巴一癟，眼淚在眼眶裡打轉，委屈地看著永年。
永年看到她那副樣子，心一下子就軟了。他蹲下來，語氣放緩了一些：“穗香，不是哥哥不讓你玩。你還小，河水太涼了，你會感冒的。等你再大一些，哥哥再帶你下水，好不好？”
穗香看著永年，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，但她沒有哭出來。她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點了點頭，乖乖地把腳從水裡縮了回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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