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讀的書越多，就越應該明白一個道理——聖賢之言，是不可褻瀆的。你可以不理解，可以不贊同，但你不能質疑。因為一旦你開始質疑，你就會失去對經典的敬畏之心。沒有了敬畏之心，學問就成了無源之水，無本之木。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陳敬齋：“先生，學生鬥膽說一句話——如果經典不允許被質疑，那它跟枷鎖有什麼區別？”
陳敬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。
“放肆！”他猛地一拍桌子，聲音在書房裡迴盪，“你這是什麼話？經典是聖賢留下的智慧，是千百年來無數讀書人奉為圭臬的道理！你一個十幾歲的少年，讀了幾年書，就敢妄議聖賢？”
永年沒有被他的怒氣嚇倒。他依然平靜地看著陳敬齋：“先生，學生不是妄議聖賢。學生只是覺得，聖賢也是人，他們說的話，不一定句句都是真理。如果我們不加思考地全盤接受，那跟鸚鵡學舌有什麼區別？”
“你——”陳敬齋氣得鬍子都在發抖，“你這是大逆不道！”
永年沒有再說話。他跪下來，給陳敬齋磕了三個頭，然後站起來，轉身離開了書房。
他走出陳敬齋的家門，站在巷子裡，抬頭看了看天空。天色灰濛濛的，像是要下雨了。他的心情也像這天色一樣，陰沉而壓抑。
他知道，他跟陳敬齋之間的裂痕，己經無法彌補了。
那天晚上，永年沒有吃飯。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一個人坐在黑暗中，看著窗外的月光發呆。
阿月端著一碗飯，站在他的門外，敲了敲門：“永年，開門。”
永年沒有回應。
阿月又敲了敲：“永年，姑媽知道你心裡難受。你把門開啟，姑媽跟你說說話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門開了。永年站在門口，低著頭，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阿月走進房間，把飯放在桌上，然後在床沿上坐了下來。永年也坐了下來，依然低著頭，不說話。
“今天的事，姑媽聽說了。”阿月說，“你跟陳先生吵架了。”
永年沒有否認。
“陳先生年紀大了，他的觀念跟你不一樣，這很正常。”阿月說，“但你今天說的話，確實有些過了。”
永年抬起頭，看著阿月：“姑媽，你也覺得我說錯了嗎？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姑媽不覺得你說錯了。姑媽只是覺得，你的方式不對。”
永年愣住了。
“你有自己的想法，有自己的觀點，這是好事。”阿月說，“但你表達的方式，太激烈了。陳先生是你的老師，你應該尊重他。即使你不贊同他的觀點，你也可以用更溫和的方式來表達。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可是……我覺得他根本不願意聽我說。他只想讓我乖乖地聽他的話，不要提問，不要質疑，不要思考。”
“那是因為他怕。”阿月說，“他怕你問出他回答不了的問題，怕你動搖了他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。他不是不願意聽你說，他是不敢聽你說。”
永年看著阿月，眼睛裡閃爍著一種複雜的光芒：“姑媽，你為什麼總是能理解我？”
阿月笑了，伸手摸了摸他的頭：“因為姑媽也曾經年輕過，也曾經像你一樣，對這個世界充滿了疑問。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姑媽，我不想再去陳先生那裡上課了。”
阿月的手停了一下。她看著永年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你想清楚了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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