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翻了一個身，看著窗外的月光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姑媽說的話——“你還年輕，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和思考。”他想起穗香說的話——“有時候你想太多了，反而會把事情搞複雜。”他想起陳敬齋說的話——“一旦你開始質疑，你就會失去對經典的敬畏之心。”
他發現，每個人說的話，都有一定的道理。姑媽有姑媽的道理，穗香有穗香的道理，陳敬齋有陳敬齋的道理。他們站在不同的角度，看到了不同的真相。而他——他需要做的，不是選擇其中一個人的觀點，而是把所有的觀點綜合起來，形成自己的判斷。
這才是真正的獨立思考。
第二天早上，永年起了一個大早。他洗漱完畢之後，沒有像往常一樣把自己關在房間裡，而是走到了客廳，坐在那張小桌子前，攤開一張紙，拿起筆，開始寫東西。
他寫的不是批判族譜的文章，而是一篇反思自己這段時間所思所想的文章。他把自己這段時間的困惑、憤怒、動搖、反思，全部寫了下來。他寫得很認真，每一個字都經過深思熟慮，不像之前那樣意氣用事。
他寫完之後，讀了一遍，修改了幾處措辭，然後又抄了一遍，工工整整地摺好，放進了抽屜裡。
他站起來，走到廚房門口，看到阿月正在做早飯。他走進去，說：“姑媽，我幫你。”
阿月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今天怎麼這麼早？”
“睡不著，就起來了。”永年說，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？”
阿月看了看他，沒有追問，只是說：“那你幫我把那些青菜洗了吧。”
“好。”
永年挽起袖子，走到水缸邊，打了一盆水，開始洗菜。他的動作有些笨拙——他很少做家務，洗菜的時候用力過猛，把菜葉都搓爛了幾片。但他很認真，一片一片地洗，洗完了還檢查一遍，確認沒有泥沙了才放到籃子裡。
阿月站在灶臺前，看著永年笨拙但認真的樣子，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
她沒有說什麼。但她知道，永年變了。
穗香起床之後，看到永年在廚房裡幫忙，驚訝得張大了嘴巴：“哥哥，你在做什麼？”
“洗菜。”永年頭也不抬地說。
“你會洗菜？”
“不會可以學嘛。”
穗香看著他，笑了。她跑過去，也挽起袖子，蹲在永年身邊：“那我幫你。”
兄妹倆蹲在水盆邊，一起洗菜。水花濺得到處都是，兩個人的衣袖都濕了，但他們毫不在意，一邊洗一邊說說笑笑。
阿月站在灶臺前，看著這一幕，眼裡閃爍著溫暖的光芒。
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個寒冬早晨——她開啟門，看到一個凍得發紫的嬰兒躺在臺階上。那時候，她沒有想到，這個嬰兒會長成一個如此懂事、如此聰明的孩子。她也沒有想到，永年會在這個孩子的影響下，開始反思自己的偏激。
她覺得，命運真的很奇妙。
它把一個被遺棄的孩子送到了她的門口，而這個孩子，用她的純真和智慧，改變了這個家的氛圍。
早飯的時候，永年忽然說了一句話：“姑媽，我想通了。”
阿月抬起頭，看著他：“想通什麼了？”
“族譜這件事。”永年說，“我之前說的話，太絕對了。族譜有好的一面，也有壞的一面。我不能因為看到了它的壞處，就全盤否定它的好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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