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年十六歲那年的春天，一個改變他一生的機會降臨了。
那是一個尋常的下午，永年正在圍屋裡溫習功課，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他抬起頭，看到一個穿著中山裝的年輕人站在門口，手裡拿著一疊紙張，額頭沁著細密的汗珠。
“請問，這裡是鍾永年同學的家嗎？”年輕人問。
永年站起來，打量著這個陌生人：“我就是。請問你是……？”
“我是縣中學堂的教務員，姓劉。”年輕人自我介紹道，“我們學堂今年開始招收新生，校長聽說你天資聰穎、勤奮好學，特地派我來邀請你去參加入學考試。”
永年愣住了。縣中學堂？他聽說過這個學堂——那是梅縣唯一一所新式學堂，教授的不再是西書五經，而是國文、算學、歷史、地理、物理、化學、英文等新式課程。學堂的校長是一位留學日本歸來的進步人士，主張“中學為體，西學為用”，致力於培養具有新知識、新思想的人才。
但這樣的學堂，怎麼會找到他？
“劉先生，你是不是找錯人了？”永年不確定地問，“我從來沒有去過縣中學堂，也沒有報名參加入學考試。”
“沒有找錯。”劉先生笑著說，“是你們的陳敬齋老先生推薦的你。他說你是他教過的最有天賦的學生，雖然你們在一些觀念上有分歧，但他認為你應該接受更好的教育。”
永年徹底愣住了。
陳敬齋？推薦他？那個被他氣得拍桌子罵他“大逆不道”的陳敬齋？那個他以為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陳敬齋？
他的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——驚訝、愧疚、感動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酸澀。
“陳先生他……還好嗎？”永年問。
“陳老先生身體還算硬朗。”劉先生說，“他聽說縣中學堂招生，特意寫了一封推薦信給校長，說你是可造之材，不應該被埋沒在鄉間。校長看了推薦信，又瞭解了一下你的情況，決定給你一個參加入學考試的機會。”
永年沉默了很久。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的手，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“鍾同學，這是報名表。”劉先生把一張表格遞給他，“入學考試定在下個月初，你如果願意參加，填好這張表，三天之內交到縣中學堂就可以了。”
永年接過報名表，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專案——姓名、年齡、籍貫、家庭成員、受教育經歷……他的手微微顫抖著。
“謝謝劉先生。”他說，“我會認真考慮的。”
劉先生點了點頭，又交代了幾句考試的注意事項，然後告辭離開了。
永年站在門口，手裡握著那張報名表，看著劉先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，久久沒有動彈。
晚飯的時候，永年把這件事告訴了阿月和穗香。
阿月聽完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說：“你想去嗎？”
永年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，說：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？”阿月有些意外，“你不是很想去新式學堂讀書嗎？你以前不是說過，陳先生教的那些東西太陳舊了，你想學一些新的東西嗎？”
“我是說過。”永年說，“但現在機會真的來了，我反而有些害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考不上。”永年說，“我雖然跟著陳先生讀了幾年書，但學的都是舊學。縣中學堂考的是新學——算學、英文、科學，這些我都沒有學過。我怕我去了，跟不上。”
阿月看著他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永年，姑媽問你一個問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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