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，哥哥，你們能不能坐下來，好好說說話？”她說。
阿月和永年互相看了一眼，都沒有說話。
穗香站起來，拉著阿月的手，讓她坐到客廳的椅子上。又拉著永年的手，讓他坐到阿月對面的椅子上。她自己搬了一把小凳子，坐在兩人中間。
“好了。”她說，“你們有什麼話，現在可以說了。我在這裡陪著你們。”
客廳裡安靜了一會兒。煤油燈的光芒在三個人的臉上跳動著，投下搖曳的影子。
最終，還是永年先開了口。
“姑媽，對不起。”他說，“我上次說的話，太沖了。我不該用那種方式跟你說話。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姑媽也有不對的地方。姑媽不該一聽到不同意見就生氣。你長大了，有自己的想法，這是好事。”
“我不是要否定你的信仰。”永年說，“我只是覺得，時代變了，有些東西，我們可以用新的眼光去看待。但我不該強迫你接受我的觀點。”
“姑媽知道你是好意。”阿月說，“但姑媽活了這麼多年，有些東西，己經長在骨子裡了。你讓姑媽一下子改過來，姑媽做不到。”
“不用一下子改過來。”永年說，“慢慢來。我也不急著讓你接受我的觀點。我只是希望……我們還能像以前那樣說話。”
阿月的眼眶紅了。她低下頭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姑媽也希望。”
穗香坐在中間，看看阿月，又看看永年，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。她伸出手，左手握住阿月的手，右手握住永年的手，把兩隻手放在一起。
“好了。”她說，“你們和好了。”
阿月和永年互相看了一眼，都笑了。那笑容裡，有釋然，有溫暖，也有一絲淡淡的尷尬——畢竟，他們兩個人，都需要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調解矛盾。
“穗香，你真是個小機靈鬼。”永年說。
“我不是機靈鬼。”穗香認真地說，“我是和平使者。”
三個人一起笑了起來。笑聲在圍屋裡迴盪，驅散了連日來的陰霾。
那天晚上，永年回到房間，在日記本上寫下了一段話：
“今天我發現，世界上最難的事情，不是學習新知識，而是理解那些不願意學習新知識的人。穗香雖然年紀小，但她懂得一個我至今才開始明白的道理——溝通不是為了說服對方，而是為了理解對方。”
他合上日記本，吹滅煤油燈，躺在床上。窗外傳來陣陣蟲鳴聲，月光透過窗戶的縫隙漏進來，在天花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他閉上眼睛，嘴角帶著一絲笑意，沉入了夢鄉。
從那天之後，圍屋裡的氣氛明顯好轉了。
阿月不再刻意避開某些話題，永年也不再動不動就搬出大道理來辯論。他們找到了一種新的相處方式——阿月會問永年在學校學了什麼，永年會用最簡單的語言跟她解釋；永年會問阿月圍屋裡發生了什麼事，阿月會把那些家長裡短講給他聽。他們不再試圖改變對方，而是學會了接納對方的不同。
穗香看在眼裡，喜在心頭。她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情——比學會寫一百個字、背十首詩都更有成就感。
有一天晚上，穗香坐在天井裡寫字，永年走過來，在她身邊坐下。
“穗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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