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祖母的故事揭開之後,穗香對圍屋本身也產生了強烈的好奇。這座老宅子在她的眼中不再只是一座普通的建築,而是一個巨大的容器,裝滿了秘密和記憶。她開始留意那些以前從未注意過的細節——牆壁上奇怪的凹槽,地板下隱蔽的空隙,樓梯轉角處不合常理的隔間。
她越看越覺得,這座圍屋的設計,處處透著一種刻意的安排。
一天下午,穗香把她的發現告訴了阿月:“娘,你有沒有發現,咱們圍屋的牆特別厚?”
阿月正在縫補衣服,頭也沒抬:“老房子都是這樣的,牆厚才結實。”
“可是不僅僅是厚。”穗香說,“我今天量了一下,後牆的厚度差不多有兩尺,前牆只有一尺多。後牆的窗戶也很小,跟槍眼差不多大。而且後牆外面是一條很窄的巷子,人貼著牆走,上面根本看不到。”
阿月放下了手中的針線,看著穗香:“你到底想說什麼?”
“娘,我覺得咱們的圍屋,不只是為了防土匪建的。”穗香認真地說,“它是為了保護什麼人而建的。”
阿月沉默了。
穗香繼續說下去:“你看,後牆那麼厚,窗戶那麼小,說明建造的時候考慮的是防禦——不是防禦外面的進攻,而是防禦裡面的秘密被發現。那條窄巷子,是方便人從後門悄悄進出,不容易被外面的人看到。還有那個夾牆——”
“夠了。”阿月打斷了她。
穗香愣住了,閉上了嘴。
阿月沉默了很久,然後說:“你說得對。這座圍屋,確實不只是為了防土匪建的。”
她放下手中的針線,站起來,走到窗前,看著窗外那棵桂花樹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緩緩開口。
“這座圍屋,是你的曾祖父——也就是娶了你曾祖母的那個人——建的。”
穗香屏住了呼吸。
“你的曾祖父叫鍾啟昌。他年輕的時候,跟著一個跑江湖的師傅學過幾年土木工程,會設計房子,也會施工。他本來可以靠這門手藝過上好日子,但他選擇了回到梅州,建了這座圍屋。”
“他建這座圍屋的目的,不是為了自己住,而是為了保護那些需要被保護的人。”
阿月轉過身,看著穗香:“你知道你曾祖父為什麼要娶你曾祖母嗎?”
穗香想了想,說:“因為他喜歡她?”
“喜歡是一部分。”阿月說,“但更重要的原因是——他同情她,他想保護她。他看到她一個女孩子,背著受傷的妹妹,從戰場上逃出來,九死一生,他心裡不忍。他想給她一個安全的家。”
“所以他就建了這座圍屋?”
“不。”阿月說,“這座圍屋,在你曾祖母來之前就己經開始建了。你曾祖父建這座圍屋,本來就是為了收留那些像你曾祖母一樣的逃亡者。”
穗香震驚得說不出話來。
“你曾祖父年輕的時候,走南闖北,見過很多世面。他看到這個世界上,有很多像你曾祖母一樣的人——因為戰爭、因為災荒、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,被迫離開家鄉,西處流浪。他覺得,這些人應該有一個可以遮風擋雨的地方。所以他回到梅州,用自己的積蓄,建了這座圍屋。”
“圍屋的設計,處處都考慮到了安全的需要。厚實的牆壁可以抵禦攻擊,狹小的窗戶可以防止窺探,隱蔽的夾牆可以藏匿人員,秘密的通道可以緊急撤離。它不是一座普通的住宅,它是一座堡壘——一座用來保護弱者的堡壘。”
穗香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她環顧著這座她生活了多年的圍屋,忽然覺得它變得陌生了。那些她熟悉的牆壁、窗戶、走廊,忽然都有了新的意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