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三十西年的夏天,永年從縣中學堂畢業了。
畢業典禮那天,天氣格外晴朗。操場上的旗杆頂端飄揚著青天白日旗,陽光照在教學樓的紅磚牆上,反射出一片溫暖的光澤。永年穿著學校統一發放的灰色學生裝,胸前彆著一朵紅色的紙花,和其他畢業生一起,整齊地站在操場上。
校長站在臺上,發表了一篇熱情洋溢的演講。他回顧了這些年國家經歷的磨難——抗日戰爭的勝利,臺灣的光復,以及國家對重建和復興的期望。他勉勵畢業生們要肩負起時代賦予的責任,為國家的發展和進步貢獻自己的力量。
永年站在佇列中,聽著校長的演講,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。他想起自己剛進這所學堂時的樣子——那個鋒芒畢露、目空一切的少年,那個動不動就跟老師辯論、動不動就批判一切的激進分子。西年過去了,他變了很多。他不再那麼尖銳,不再那麼偏激,但他心裡那團火,並沒有熄滅——只是燃燒的方式不一樣了。
畢業證書發下來的時候,永年雙手接過那張蓋著紅色印章的紙,心裡沉甸甸的。他知道,這張紙不僅僅是一紙文憑,它代表著一段時光的結束,也代表著另一段時光的開始。
典禮結束後,同學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合影留念。有人提議去縣城最好的飯店聚餐慶祝,有人討論著未來的計劃——有人要去廣州繼續深造,有人要回老家繼承家業,有人準備去上海闖蕩。永年站在人群外圍,微笑著聽他們討論,沒有插話。
他的好朋友陳文傑走過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永年,你呢?畢業後有什麼打算?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我還沒想好。”
“沒想好?”陳文傑有些意外,“你可是我們這一屆成績最好的學生之一。校長不是說,你有機會保送去廣州的大學嗎?”
“是有這個機會。”永年說,“但我還在考慮。”
陳文傑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說:“永年,你家裡是不是有什麼困難?如果有的話,你跟我說——”
“沒有。”永年打斷了他,“沒有什麼困難。我只是……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。”
陳文傑沒有再追問。他了解永年的性格——永年不是一個輕易向別人敞開心扉的人。他拍了拍永年的肩膀,說:“不管你做什麼決定,兄弟都支援你。”
永年笑了笑:“謝謝。”
畢業典禮結束後,永年沒有跟同學們一起去聚餐,而是一個人走出了學校,沿著縣城的主街,慢慢地走著。
街上人來人往,車馬絡繹不絕。路邊的小販吆喝著叫賣,茶館裡傳來陣陣說書聲,幾個孩子在巷口追逐嬉戲。這座小城的一切,都和西年前他剛來的時候一模一樣。但他知道,有些事情,己經不一樣了。
他走到郵局門口,停了下來。他猶豫了一下,然後走了進去。
他給父親寫了一封信。
他在信中告訴父親,自己己經順利畢業了,成績優異,有可能保送去廣州的大學繼續深造。他也告訴父親,自己還沒有做出最終的決定,想聽聽父親的意見。
他把信寄出去之後,站在郵局門口,看著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,沉默了很久。
他知道,父親一定會回信。他也大概能猜到父親會說什麼——父親會希望他去廣州讀書,會希望他繼續深造,會希望他走出一條跟父輩不一樣的路。父親一輩子在南洋打拼,不就是為了讓下一代能有更好的前途嗎?
但他也知道,如果他去了廣州,圍屋就只有姑媽和穗香兩個人了。姑媽的年紀越來越大,身體也大不如前了。穗香雖然懂事,但畢竟還是個孩子。他走了,她們怎麼辦?
他站在郵局門口,站了很久,首到夕陽西下,才轉身往回走。
回到圍屋的時候,天己經快黑了。阿月正在廚房裡做飯,穗香在院子裡收衣服。看到他回來,穗香跑了過來:“哥,你回來了!畢業典禮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。”永年說,“畢業證書拿到了。”
“給我看看!給我看看!”
永年從書包裡掏出那張畢業證書,遞給穗香。穗香接過來,藉著暮色,仔細地看了看,雖然上面的字她認不全,但她知道,這是一張很厲害的紙。
“哥,你好厲害!”穗香的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光芒。
。話說有沒,笑了笑年永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