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的時候，阿月做了好幾個菜，說是慶祝永年畢業。三個人圍坐在桌前，一邊吃飯一邊聊天。阿月問起畢業典禮的情況，永年一一回答了。但他沒有提那封信，也沒有提自己內心的糾結。
他不想讓姑媽為他操心。
夜深了，永年躺在床上，翻來覆去睡不著。他看著天花板上斑駁的光影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他想起了父親。父親在檳城打拼了這麼多年，吃了多少苦，受了多少累，不就是為了讓他能有出頭之日嗎？如果他不去廣州讀書，而是回了南洋，父親會不會很失望？
他想起了姑媽。姑媽把他一手帶大，供他讀書，教他做人。現在他畢業了，翅膀硬了，就要飛走了，留下姑媽一個人守著圍屋，他於心何忍？
他想起了穗香。穗香雖然不是他的親妹妹，但他們之間的感情，比很多親兄妹還要深厚。他走了，穗香會不會孤單？她會不會像他當年一樣，一個人面對成長的困惑和迷茫？
他還想起了曾祖母。曾祖母一輩子守著圍屋，守著那份使命。她有沒有想過離開？她有沒有一刻，想要拋下一切，去追尋自己的夢想？
他不知道答案。
他翻了一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裡，閉上眼睛，強迫自己入睡。
半個月後，父親的回信來了。
永年站在郵局門口，拆開信封，抽出信紙，藉著陽光，一字一字地讀了起來。
父親的字跡有些潦草，顯然是匆忙中寫下的。信的內容不長，但每一個字，都重重地敲在了永年的心上：
“永年吾兒見字如面：
來信己收到。得知你以優異成績畢業，為父甚感欣慰。你在梅州讀書這些年，姑媽為你付出了很多，你要心存感激。
關於升學之事，為父的意見是——你應該去廣州讀書。咱們鍾家世代務農經商，沒出過幾個讀書人。你有這個天分，又有這個機會，不應該放棄。至於費用，你不用擔心，為父會想辦法籌措。
但你信中說，你還在猶豫。為父猜想，你是放心不下姑媽和穗香。你有這份孝心和責任感，為父很欣慰。但你也要明白——你的人生，是你自己的。姑媽和穗香，自然有她們的生活。你不能因為放心不下，就放棄自己的前程。
當然，最終的決定，還是由你自己來做。不管你選擇什麼，為父都支援你。
父字
民國三十西年七月十五日”
永年讀完信，沉默了很久。
他把信紙摺好，放回信封裡，貼胸收好。然後他走出郵局，站在街上，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他覺得，父親說得對——他的人生，是他自己的。他不能因為放心不下，就放棄自己的前程。但他也不能為了自己的前程，就拋下那些愛他的人。
他需要找到一條路，一條既能兼顧前程，又能兼顧家人的路。
他想到了縣中學堂的校長——校長在畢業典禮後找他談過話，說學校缺一名國文教員，問他有沒有興趣留下來任教。當時他沒有立刻答覆，說要考慮一下。
現在想起來，這也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。
留在縣城教書，既可以繼續深造——縣城離廣州不遠，可以利用假期去進修——又可以經常回圍屋看望姑媽和穗香。雖然收入不高，但穩定，也能減輕父親的負擔。
他越想越覺得，這是一條可行的路。
他加快腳步，往學校的方向走去。
。書教來下留意願他——他訴告，長校找去要他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