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你是為他好。”阿玲的語氣緩和了一些,“你怕他走彎路,怕他將來過得不好。但你想過沒有——什麼是對他好的?是讓他做他不喜歡的事情,一輩子鬱鬱寡歡?還是讓他做他喜歡的事情,哪怕辛苦一點,但心裡是痛快的?”
石松低下了頭,沒有說話。
阿玲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伸出手,輕輕按在他的肩膀上:“石松,永年長大了。他有權利選擇自己的人生。我們能做的,是支援他,而不是替他做決定。”
石松沉默了很久,然後抬起頭,看著阿玲: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了?”
阿玲笑了笑:“不是我會說話,是你以前從來沒聽過我說話。”
石松愣了一下,然後苦笑了一下:“你說得對。我以前,確實沒怎麼聽過你說話。”
他站起來,走到店門口,看著外面連綿不絕的雨幕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阿玲,你說,我是不是一個失敗的父親?”
阿玲走到他身邊,和他並肩站著:“你為什麼這麼問?”
“因為我連自己的孩子想要什麼都不知道。”石松說,“我一首以為,給他最好的條件,供他讀書,讓他過上比我好的日子,就是一個父親的責任。但我從來沒有問過他,他想要的是什麼。”
“你現在問,也不晚。”阿玲說。
石松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我己經回信了。我告訴他,他可以留在縣城教書。”
阿玲有些意外:“你己經回信了?”
“回了。”石松說,“阿月的信到了之後,我想了好幾天,最後還是決定尊重他的選擇。”
阿玲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笑了:“你做對了。”
石松沒有說話。他站在店門口,看著雨幕中模糊的街景,沉默了很久。
“阿玲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說,永年將來會怪我嗎?”
阿玲想了想,說:“如果你強迫他來檳城,他可能會怪你一輩子。但你讓他走自己的路,他會感激你一輩子。”
石松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,任由潮濕的風吹在臉上。
阿玲站在他身邊,也沒有說話。
兩個人就這樣並肩站著,看著雨,看著街,看著遠方模糊的天際線。
雨漸漸小了。
石松回到櫃檯後面,重新拿起算盤。他的動作比剛才輕快了一些,眉頭也舒展了一些。阿玲端著空碗回了裡屋,臨走前回頭看了他一眼,嘴角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。
她知道,石松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,但他心裡己經做出了選擇。
那個選擇,不是出於無奈,而是出於愛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