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握住劉大娘的手，眼眶有些發紅：“劉大姐，你的心意比金子還貴重。”
劉大娘擺了擺手，笑了笑，轉身走了。
第二個來的是村裡的小學教師李先生。他捐了五塊錢，是他一個月的薪水。他把錢放進募捐箱的時候，手有些發抖，但他的眼神很堅定。
“阿月嫂，我是個教書匠，沒什麼本事。我只能捐這點錢，聊表心意。”李先生說，“我跟我學生講了東北的事情，孩子們都哭了。他們問我，老師，我們能做些什麼？我說，你們好好讀書，將來長大了，用自己的本事報效國家。但在那之前，我們先做眼前能做的事情。”
阿月點了點頭：“李先生說得對。做好眼前能做的事情，就是對國家最大的貢獻。”
訊息一傳十，十傳百，來圍屋捐款的人越來越多。有的是附近的村民，有的是縣城裡的商販，有的是路過的陌生人。他們捐的錢有多有少，多的幾十塊，少的幾分錢，但每一個人都是真心實意的。
阿月讓穗香把每一筆捐款都登記在冊，清清楚楚，分毫不差。她還特意在圍屋的客廳裡掛了一塊小黑板，把每次募捐的總金額寫在上面，讓所有人都能看到。
第一次募捐結束的時候，穗香統計了一下總數——一共募集到了一百二十三塊錢六毛五分。她把數字寫在黑板上，然後回頭看著阿月，臉上帶著一絲驕傲的笑容。
“娘，咱們成功了。”
阿月看著黑板上的數字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還不夠。”
穗香愣了一下。
“一百多塊錢，聽起來不少，但換成槍支彈藥，能買多少？”阿月說，“一支步槍要好幾十塊，一箱子彈也要好幾十塊。咱們這一百多塊錢，連兩支步槍都買不到。”
穗香的笑容凝固了。
“但這不是說咱們做得不好。”阿月話鋒一轉，“恰恰相反，咱們做得很好。萬事開頭難，第一次就能募到這麼多，己經很不容易了。以後堅持下去，次數多了，積少成多，總能幫上忙的。”
穗香點了點頭，重新燃起了信心。
從那天開始，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，圍屋裡都會舉行募捐活動。阿月和穗香早早地準備好募捐箱和登記簿，等待著前來捐款的鄉親們。有時候人多，有時候人少，但從來沒有間斷過。
阿月還把募捐的範圍擴大到了僑批業務中。每當有南洋的僑匯寄回來，她都會在交付錢款的時候，順口問一句：“要不要捐一點給東北的抗日義勇軍？”大多數人都願意捐，有的人捐幾毛，有的人捐幾塊，還有的人把整筆僑匯都捐了出來。
有一位在南洋做橡膠生意的華僑，透過僑批匯回來五百塊錢，附信說要把這筆錢全部捐給抗日義勇軍。他在信中寫道：“吾雖身在異邦，心繫祖國。國難當頭，豈能坐視？區區五百元，不成敬意，唯願以此激勵更多人共赴國難。”
阿月讀完這封信，沉默了很久，然後小心翼翼地把信紙摺好，放進了那個樟木箱子裡。
“穗香，把這封信收好。”她說，“以後的人看到這封信，就會知道，在那個年代，有多少人在用自己的方式愛著這個國家。”
穗香接過信紙，鄭重地點了點頭。
轉眼到了夏天。圍屋門口的募捐箱換了好幾個，每一個都裝得滿滿當當的。小黑板上的數字也一次次地被擦掉重寫——從一百二十三塊，到三百五十六塊，再到六百七十二塊……每一次數字的增長，都凝聚著無數人的心血和期望。
有一天傍晚，穗香在黑板上寫下最新的數字——“一千零西十八元三角”。她寫完最後一筆，退後兩步，看著那個數字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感慨。
一千多塊錢。這在當時不是一個小數目。這些錢，是無數個普通老百姓一分一毛地湊出來的。每一分錢背後，都有一個普通人的故事——有省吃儉用的老人，有賣掉雞蛋的孩子，有拿出積蓄的小販，有傾囊相助的華僑。這些人也許一輩子都不會去東北，也許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個日本兵，但他們都用自己的方式，參與了這場保衛國家的戰鬥。
穗香轉過身，看到阿月站在門口，正看著黑板上的數字，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。
“娘，咱們做到了。”穗香說。
阿月點了點頭，但隨即又搖了搖頭：“還不夠。”
穗香笑了：“我知道。咱們繼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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