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月愣了一下,然後沉思了一會兒,緩緩地點了點頭:“這個主意,可以試一試。”
說幹就幹。第二天一早,阿月和穗香就開始籌備粥棚的事宜。她們把圍屋後院的一塊空地清理出來,搭了一個簡易的棚子,支起了一口大鍋。穗香去縣城買了幾袋糙米和幾捆柴火,阿月則去找村裡的幾個熱心腸的婦人幫忙。
三天之後,圍屋的粥棚正式開張了。
第一天來喝粥的人並不多,只有七八個人,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他們端著碗,排著隊,每人分到一碗稠稠的糙米粥。有些人當場就喝完了,有些人捨不得喝,端著碗回家去,說要留給家裡的其他人。
阿月看著那些喝粥的人,心裡五味雜陳。她想起自己年輕時逃難的經歷——那時候她也像這些人一樣,餓著肚子,排著隊,等著好心人施捨一碗粥。她從來沒有想過,幾十年後,她會成為施粥的那個人。
粥棚開了半個月,來喝粥的人越來越多了。從最初的七八個人,增加到了二三十個人。穗香每天凌晨就要起來生火煮粥,一煮就是兩大鍋。她的手被柴火燻得黑乎乎的,臉上也被菸灰弄得髒兮兮的,但她從來沒有抱怨過一句。
有一天早上,一個五六歲的小男孩端著碗來排隊。穗香給他盛了一碗粥,他接過去,沒有立刻喝,而是小心翼翼地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,把碗口包好,然後抱著碗,轉身就走。
穗香叫住他:“小弟弟,你怎麼不喝呀?”
小男孩回過頭,認真地說:“我娘生病了,躺在床上起不來。我把粥帶回去給她喝。”
穗香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。她轉身又盛了一碗粥,遞給小男孩:“這碗是你的,剛才那碗是給你孃的。你在這裡喝完再回去,好不好?”
小男孩看了看穗香,又看了看那碗粥,猶豫了一下,然後點了點頭。他接過碗,蹲在牆角,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。喝完之後,他用袖子擦了擦嘴,衝穗香笑了一下,然後抱著給母親的那碗粥,一溜煙地跑了。
穗香站在粥棚門口,看著小男孩遠去的背影,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。
阿月走過來,遞給她一塊手帕:“擦擦臉吧。”
穗香接過手帕,擦了擦眼淚,吸了吸鼻子:“娘,咱們的粥棚,能開到什麼時候?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能開多久,就開多久。”
穗香點了點頭,轉身走回灶臺前,拿起大勺,繼續給排隊的人盛粥。
鍋裡的粥冒著熱氣,白茫茫的蒸汽升騰起來,在晨光中瀰漫開來,像一層薄薄的紗幕,籠罩著這座古老的圍屋。
粥棚又撐了兩個月,最終還是關了。
不是因為不想開了,而是因為實在撐不下去了。圍屋的存糧見了底,阿月和穗香自己的日子也過得緊巴巴的。她們把能省的都省了,能賣的也都賣了,但還是沒能撐過那個冬天。
關棚的那天晚上,阿月坐在天井裡,看著那口空了的大鍋,沉默了很久。
穗香走過去,在她身邊坐下,沒有說話。
過了很久,阿月開口了:“穗香,娘沒用。”
穗香搖了搖頭:“娘,你己經做得很好了。”
“好有什麼用?”阿月說,“到頭來,還不是幫不了那些人。”
穗香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娘,你記得曾祖母說過的那句話嗎?‘記住你是誰,但不要被過去束縛。’我們做了我們能做的事情,這就夠了。至於結果怎麼樣,那不是我們能決定的。”
阿月轉過頭,看著穗香。月光下,穗香的臉龐顯得格外清秀,眼神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穩和通透。阿月忽然覺得,穗香真的長大了,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。
“穗香,你比你娘強。”阿月說。
穗香笑了:“娘,你又胡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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