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圍樓有信來南洋》第一百五十七章 阿玲的支持(1)

作者:孝婦河畔·11天前

店鋪關門之後,石松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,一下子蒼老了許多。他每天早早就醒了,卻賴在床上不想起來,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發呆。阿玲叫他吃飯,他就吃幾口;不叫他,他就不吃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忙碌地進出,也不再像以前那樣大聲地說話,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,有時候一整天都說不了一句話。

阿玲看在眼裡,急在心裡。她知道石松心裡苦——二十多年的心血,說沒就沒了,換誰都受不了。但她也知道,光著急是沒有用的,她必須做點什麼,幫石松重新振作起來。

那天晚上,阿玲一個人坐在房間裡,打開了自己的首飾盒。

首飾盒是樟木做的,不大,但裡面裝著她全部的嫁妝——一對金耳環,一隻銀手鐲,一根翡翠簪子,還有一條珍珠項鍊。這些東西是她出嫁的時候,她娘從牙縫裡省出來的,給她壓箱底的。她一首捨不得戴,只有在逢年過節或者參加重要場合的時候,才會拿出來戴一戴。平時她都小心翼翼地收在首飾盒裡,放在衣櫃的最深處,生怕弄丟了或者弄壞了。

她把首飾一件一件地拿出來,放在床上,藉著煤油燈的光,仔細地端詳著。金耳環在燈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澤,銀手鐲上雕刻的花紋依然清晰可見,翡翠簪子的顏色碧綠通透,珍珠項鍊的珠子圓潤飽滿。每一件首飾,都承載著她的回憶——出嫁時的喜悅,初為人婦的忐忑,生下第一個孩子時的幸福……

她伸手摸了摸那根翡翠簪子,那是她最喜歡的一件首飾。她娘告訴她,這根簪子是她外婆傳下來的,傳了三代人了。她出嫁那天,她孃親手把簪子插在她的髮髻上,含著眼淚說:“阿玲啊,到了婆家,要孝順公婆,要體貼丈夫,要勤儉持家。這根簪子,你留著做個念想,想娘了,就拿出來看看。”

阿玲的眼眶溼潤了。她拿起那根簪子,握在手心裡,握了很久。

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
第二天一早,阿玲沒有告訴石松,一個人拿著首飾盒,去了檳城市區的一家當鋪。

當鋪的掌櫃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福建人,戴著一副老花鏡,精瘦精瘦的,一雙眼睛透著精明。他把阿玲的首飾一件一件地拿起來,對著光仔細看了看,又掂了掂分量,然後放下,抬起頭,伸出五個手指頭:“五十塊。”

阿玲愣了一下:“這麼多首飾,才五十塊?”

掌櫃搖了搖頭:“這位太太,不是我不肯給高價,實在是現在的行情不好。你看看外面,到處都是失業的人,吃飯都成問題,誰還有閒錢來買首飾?我收了你的首飾,還不知道要壓多久才能賣出去。五十塊,己經是很公道的價格了。”

阿玲咬了咬嘴唇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六十塊。”

掌櫃看了她一眼,又拿起那根翡翠簪子看了看,沉吟了片刻,然後說:“五十五塊,不能再多了。”

阿玲知道,再講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了。她點了點頭:“好,五十五塊就五十五塊。”

掌櫃拿出五十五塊錢,數了兩遍,遞給她。阿玲接過錢,小心翼翼地裝進貼身的口袋裡,然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當鋪。

走出當鋪的那一刻,她的心裡空落落的,像是丟掉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。但她沒有後悔。她告訴自己——首飾沒了,以後還可以再買。但如果石松垮了,這個家就真的完了。

她回到家的時候,石松正坐在客廳裡發呆。看到她進門,他抬起頭,有氣無力地問了一句:“去哪兒了?”

阿玲沒有回答。她走到石松面前,從口袋裡掏出那五十五塊錢,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。

石松看著那疊錢,愣住了:“這……這是哪兒來的?”

“我把首飾賣了。”阿玲說,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。

石松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。他猛地站起來,聲音提高了八度:“你把首飾賣了?!你把你的嫁妝賣了?!”

“嗯。”阿玲點了點頭。

“你瘋了嗎?!”石松吼道,“那是你娘留給你的!那是你的嫁妝!你怎麼能把它賣了?!”

阿玲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石松,你聽我說。”

“我不聽!”石松暴怒地揮著手,“你給我去把首飾贖回來!現在就去!”

“石松!”阿玲的聲音也提高了,“你冷靜一點!”

石松被她這一吼,愣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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