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進屋再說吧。”永年說，“姑媽呢？”
“在屋裡呢。”穗香領著永年進了屋。
阿月正在屋裡整理僑批，看到永年突然出現，也是又驚又喜。她放下手裡的東西，站起來，走到永年面前，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他好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瘦了。”
永年笑了笑：“姑媽，您還是老樣子。”
“別跟我打馬虎眼。”阿月說，“說吧，怎麼突然回來了？”
三個人在客廳裡坐下來。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口說：“廣州的形勢很緊張。日本人的飛機天天來轟炸，市區己經炸燬了一大半。研究所也停了，大部分裝置和資料都轉移到了後方。我不願意留在廣州乾等著，就辭了職。”
“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？”阿月問。
永年看著阿月，眼神堅定：“我要去參軍。”
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。穗香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，她猛地抬起頭，難以置信地看著永年：“哥，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要去參軍。”永年重複了一遍，語氣平靜而堅定，“我在廣州的時候，看到很多大學生都報名參軍了。我的好多同學都己經去了前線。我不能一個人躲在後方，什麼都不做。”
“不行！”穗香猛地站了起來，聲音尖銳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，“你不能去！”
永年看著她，沒有說話。
“你知不知道前線有多危險？”穗香的聲音在顫抖，“你會死的！你去了就回不來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永年說，“但正因為危險，我才要去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穗香的眼淚流了下來，“為什麼一定要是你？你又不是軍人，你是一個學農業的！你去前線能幹什麼？”
永年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說：“穗香，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，爹給我們講的那些故事嗎？他說，我們鍾家的人，從來不會在國家有難的時候縮在後面。曾祖父建這座圍屋，是為了保護那些無家可歸的人。曾祖母參加過太平軍，打過仗，流過血。他們是我們的榜樣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穗香還想說什麼。
“穗香，”永年打斷了她，聲音很輕，但很堅定，“如果每一個人都想著自己，那這個國家就真的沒有希望了。”
穗香張了張嘴，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。她知道永年說得對，但她接受不了——她接受不了自己的哥哥要去送死。
阿月一首沒有說話。她坐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。過了很久，她終於開口了，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：“你決定了？”
永年點了點頭：“決定了。”
“不後悔？”
“不後悔。”
阿月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。她走到永年面前，伸出手，摸了摸他的臉，像他小時候那樣。她的手指粗糙而溫暖，帶著歲月的痕跡。
“去吧。”她說。
穗香猛地轉過頭，不敢相信地看著阿月：“娘！”
阿月沒有看她，只是看著永年，繼續說：“你是鍾家的子孫，你曾祖母在天上看著你呢。別給她丟臉。”
永年的眼眶紅了。他跪下來，給阿月磕了三個頭，然後站起來，轉身走出了屋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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