穗香站起來,背對著他,說:“你走吧。我不送你了。”
說完,她快步走進了屋裡,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。
永年站在天井裡,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,沉默了很久。然後他轉過身,拎起帆布袋,大步走出了圍屋。
他走出大門的時候,看到阿月站在門口的石階上,手裡提著一個布包袱。阿月把包袱遞給他:“裡面是一些乾糧和鹹菜,路上吃。”
永年接過包袱,張了張嘴,想說些什麼,卻被阿月抬手製止了。
“什麼都別說了。”阿月說,“你記住,活著回來。”
永年重重地點了點頭,把包袱背在身上,轉身走上了村道。他沒有回頭,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回頭。他怕自己一回頭,就再也沒有勇氣往前走了。
阿月站在圍屋門口,看著永年的身影消失在晨霧中。她站了很久,首到霧氣散盡,太陽從東山後面露出了半邊臉,她才緩緩地轉過身,走回圍屋裡。
她推開穗香的房門,看到穗香趴在床上,把臉埋在枕頭裡,肩膀一聳一聳的。阿月走過去,在床邊坐下,伸出手,輕輕地撫摸著穗香的頭髮。
“哭吧,哭出來就好了。”
穗香抬起頭,滿臉淚痕地看著阿月:“娘,你說,哥他能回來嗎?”
阿月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說:“能。一定能。”
她的聲音很平靜,但她的手,在微微地顫抖。
永年離開後的第七天,穗香收到了他從汕頭寄來的第一封信。信很短,只有寥寥幾句話——
“穗香、姑媽:
我己抵達汕頭,明日將乘船前往上海。同行的還有十幾個和我一樣的學生,大家彼此照應,請勿掛念。
到了上海之後,我會想辦法聯絡部隊。具體去哪裡,目前還不確定,等安頓好了再寫信回來。
姑媽,圍屋裡的事情就拜託您了。穗香,你要好好照顧姑媽,也要好好照顧自己。
不必回信,等我到了目的地自然會給你們報平安。
永年
民國二十六年十月廿一日”
穗香讀完信,默默地把信紙摺好,放進了那個樟木箱子裡。她站起來,走到書桌前,鋪開信紙,拿起筆,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寫些什麼。她握著筆,在信紙上停留了很久,最終還是放下了筆。
她走到窗前,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。遠處傳來幾聲烏鴉的叫聲,在空曠的原野上回蕩著,顯得格外淒涼。
她低聲說了一句:“哥,你一定要活著回來。”
風從視窗吹進來,吹動了桌上的信紙,發出沙沙的聲響,像是有人在輕聲回應。








